万水千山(2013)

不曾跋涉过远途,不曾见过你。

当时明月早已零落成泥,如今抬头,归来的彩云亦不是我曾久久守候的那片。

又是一场无处可寻的旅程,习惯了下车有熟悉的面孔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这样就不用面对一个人的无所适从了。忘记了如何慢慢接触一个陌生的地方,慢慢变得熟悉。心里对城市产生了没有由来的抗拒。这不是我的地方。丢失了的归属感,留在了哪里,忘了跟我离开。

一些无意间养成的习惯,一不留神疏远了身边的人。那时候,即便因紧张而说话颤抖,却总有那么多话想要告诉你。你看,如今我再次大大方方坐在你面前,眼里全是笑意,却再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了。三两年,又是隔了一场万水千山。

我不知归途何处,想要回去的地方,却是因为自己的坚持再也回不去了。能回去的,俨然也不是心中所想的了。

那条洒着玫瑰色阳光的小径,空有香如故。夜里的大雨,在雨中的行走又不知不觉唤起初时的记忆。雨水漫上了小腿,一脚把雨水踢得老高,然后俯下身子大笑。其实,或许初心一直未曾变过。有朋友说,我这样的人应当去要求一个温室,把我围起来,挡住了风雨,亦无需很多阳光。就这样圈养起来,每日无所忧愁,可以任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挥霍时间。鸟终有一日会倦,需要回到笼中。曾经嘲笑笼中鸟被困无从自由,而渐渐却期盼可以有这样一个笼子,按时供应,使我心安宁。

原来从不曾爱过万水千山,只是容易厌倦眼前的风景。再美的风景,终究会淡为背景,慢慢消逝。对于把握不住的未知的以后,我只能选择逃离。

不舍得放下说走就走的潇洒。也害怕有一日会心甘情愿地去拥有这份束缚,一旦失去,如鸟离笼,如鱼离缸,再无法存活。我宁愿放任自己自由,我宁愿真实,我宁愿放弃这笼这缸,我宁愿劳碌不歇。

琐屑心情(2013)

庸庸碌碌的生活中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找个天气晴朗的午后出去走走,在微风中与自己谈谈,关于生活,关于梦想,抑或关于爱情。我猜想或许亦是习惯了这般平静的生活。就像自己曾经期许的那般,可以一个人独坐捧一本书而不是叽叽喳喳和一群朋友谈论最新的日韩剧;可以一个人去看场有些过时却不失经典的电影而不是和呼朋引伴看完小时代又继续感怀没有起伏的青春;可以一个人在明媚的阳光下享受这不属于德州的艳阳天而不是牵着一大群闺蜜的手疯狂乱窜于各大护肤品店。于是就这样,一人一灯一书一笔一案一猫,隐约有些像步入晚年的六一居士,脱离热闹的人群,寻找内心的安宁。
零碎的时光点点逝去,云卷云舒之际似乎剪不乱理还乱的心情也渐渐舒展。几通电话,几个好友,总能很轻易把心情变好。翻翻过去写的日记,怀念这平淡如水又看似波澜起伏的青春,猛地发现还有正好整整三个月便满二十了。那些青春年少的故事,曾经的大喜大悲,原来也可以波澜不惊地缓缓道来如同诉说别人的故事。其实只是过于贪婪惦记太多。有时候,不是低估了爱情,就是高估了自己。于是念念不忘中悉数放下以后,亦是轻松了许多。仍然是做我自己,仍然爱这一个人的生活。那曾经坚守的围城,终于悉数攻破,无需画地为牢,我仍然有自己的方向。
忽然读到一句话,失去的东西还会回来吗?我曾经丢失过一个扣子,等到后来找到那颗扣子时,我已经换了一件衣服。其实失去过后不如潇洒转身,亦无需找寻。或许纸上谈兵容易,而实际却很难。只是即便找回来的,也俨然不是那时那刻的感觉了。
不言盛景,不叙深情。依旧这样,只愿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偶尔的风起云涌亦是常态,花开花谢亦是自然法则,悲欢离合的故事在书中便读得够多了。于是学着通通接受。或许成长本身便是学习接受自己所无法接受的一个过程。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便是最好的心境。
在最后附上当年曾摘抄的:
不是无情,亦非薄幸。只是我们一生中会遇上很多人,真正能停留驻足的又有几个?生命是终将荒芜的渡口,连我们自己都是过客。

在103层眺望(2014)

昨日还以为在夜里邂逅芝加哥是最美丽的一面,然而今日却在威利斯大厦的第一百零三层重新认识了芝加哥。原来开车行过的街道,看到的高楼,望见的灯火,不过是冰山一角。
——题记
过去并非不曾登高,亦不是第一次俯视整个城市。但是这一次,任由自己,独自坐在玻璃落地窗边,偏着头看着这个城市。那些在地上需要九十度角仰着头的大厦,在这一刻成了被俯视的对象。即便是低着头,还是感觉距离好远好远,远得看不真切。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车子,却像是在玩具店橱窗中看到的一般,甚至更小。明明遥不可及,又似乎触手可及。仍然可以看见每个博物馆的样子,即使从上往下看,依旧那样精致,纹理清晰。另外一边是密歇根湖,可以隐约看见淡淡的天际线,湖上起了濛濛的薄雾,原是黯淡的雨天,渐渐又转为了阴天。
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舍不得移开双目。于是一时兴起想要等到天黑,看看这夜景。时间如流沙逝去,夜幕缓缓降临之时,不知是谁,开了每座大楼的开关。陆陆续续,如同没有约定好的星星,就这么忽然间亮起。街道上的车灯,如同流水,还看得见水痕,淅淅沥沥,一道又一道,断断续续,又分明欲断还连。再一细看,城市的布局以及灯火的变化,就像是俄罗斯方块,络绎不绝,总也望不到头。或许在哪个不起眼的楼上,点亮的灯,就有心的形状。
有那么几个落地窗,有凸出的玻璃小室,可以走上去。低下头,脚下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相距四百多米的地面。明明恐惧极了高度,连从三四楼上向下看都会一阵晕眩。然而这一次,却鼓足了勇气踩上透明的玻璃。盯着四百多米之下的地面,起初有些腿软,然而心里却一阵刺激。一次,又一次,连自己都数不清站上去过多少次,还享受极了这样的刺激感。摆着各样的姿势,叫朋友帮忙拍照。今日风有些大,站在那玻璃的小室中,可以感觉底下微微有些颤抖。也想过,若是这一刻忽然掉下去会如何。只是由不得我多想,这美极的夜景足够叫我目不转睛,甚至脑中再装不下其他事物。顿时觉得词语都变得匮乏,一个又一个浮现的辞藻都无法形容这夜景。最后干脆心平气和,又坐回窗边,静静看着夜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
只是有那么一瞬,想到了上海。今夜的上海,或许也是这样灯火通明,亮到深夜也不曾停息。时间和空间开始混乱起来,我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却紧紧盯着映入眼帘的每一辆车子,或许你就坐在里面。抑或,在哪家的台灯下,就有你奋笔疾书过的桌椅。又或许,哪条不知名的小巷,就通往你最习惯的牛肉串摊子。一下子,这样的念头充满了整个大脑,层出不穷,还乐此不疲。原本努力倒空的心,又装上满满的你,从此再无止息。有朋友说,其实人是可以示弱的,像令孤冲那样在众人之间大哭一场,也是可爱的。于是,在这一刻,暂随己意,若是怀念,那便怀念,也无不可。再不勉强自己。心里忽然笑出声来,你瞧,你多幸运。站在这高楼之上,我原本可以怀念千万人,原本可以想到千万事,甚至跳过这万水千山,这无尽的时间和空间,也不是非要记得你的。然而,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就是这样怀念你的。这一生,或许并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像今夜,站在一百零三层眺望,然而我却站在这里,心里只有一个你。这几日听惯了的旋律又响起来,曾在我小小书包夹层的那个人,陪伴我漂洋过海度过每一段旅程。抱歉,请容我再软弱一次。这一次,面对这满城的万家灯火,即使是同时怀念着你,我没有泪流满面,只是心口微微有些疼痛。
不知何时,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威利斯大厦即将关闭。”猛地抬头,任由朋友一声又一声的叫唤,始终不愿挪动半步。我不想离开。终于,倒退着,眼睛还注视着每一家的灯火,被拉进了电梯。最后一次回头, 就当是最后一次怀念你。从此以后,永不永不想起。
沉下心,默然走出大厦。起风了,有些冷。确实,在五六度的天气只穿了两件薄衣,不合时宜。裹紧了敞开的那层淡薄的毛衣外套, 飞速往回走去。只听见被甩在身后的风声,以为从此就可以将你丢在后面。
只愿今夜,这良辰好景,还能入我梦来。

大象没有翅膀,所以大象不会飞(2013)

儿童主日学又结束了一届一年级,从此他们便要去二年级的班里去了。最后一节课让他们画画贴贴纸。下课后留下一地的纸。叫另外一个老师临时看一下这个班,自己跑去厕所给他们写卡片。很抱歉最后还有好几个孩子没有记住名字,叫着名字给卡片抬头却不是对应的人。后来去代了一节幼儿园班里的课,看到自己之前的学生来接他妹妹,不甚唏嘘。记得他刚来这个班的时候,他总是很安静一言不发,别人都在做手工他也从来不感兴趣。担心了好一阵终于一天开口问他,平时你都喜欢和朋友做什么呢?他低着头,我没有朋友。于是后来一次去朋友家玩遇见了班里一个学生的爸爸,便问如果有家庭聚会能不能一起邀请上那个新来的学生。其实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哈哈,因为从那以后班里最安静的学生和最闹的学生成了最好的朋友,于是成了班里第二吵的孩子。不过个人觉得童年就是应该吵吵闹闹跑跑跳跳开开心心地过。何必要求每个孩子都乖乖听话?我向来不喜欢太听话的孩子,我喜欢他们每个人有自己的主见,叽叽喳喳每天告诉我好多他们的想法,今天说以后要当警察叔叔,明天说想当大学教授。
终于慢慢的,三岁的Joel可以说中文了。开始是把东西乱丢在地上,我很严厉地告诉他,“Joel,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的。”他抬头生气地看我,“You不可以。”再后来玩捉迷藏,我总是故意躲得很好,他找了半天找不到,家里没有别人,急得差点哭了 ,“老师,老师,where are you?”再后来,我总是抢他手上的东西,直到他急得要跳起来,“Give it to me! 给我!”我才把玩具还他,于是他记住了“给我”。每次去他们家,他中午醒来会一直哭。终于有一天去喊他起床的时候看他眯着眼睛,于是轻声给他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他竟然没有看到妈妈也没有哭。每天他醒来都问他”Joel,你要不要吃冰激凌?“过了几天,他就会自己说,”老师,我要冰激凌。“于是奖励了他一个大大的冰激凌。现在开始教他学卡片,也记住了长颈鹿,大象,蝴蝶。读故事书的时候他也记住了小鸟,小松鼠,小白兔。记卡片的时候,做出各种手势教他,“大象有没有翅膀?”他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没有。””所以,大象会不会飞?”“不会。”于是开始教他说第一句很长的话,“大象没有翅膀,所以大象不会飞。”刚开始给他糖果的时候,每次都要他从一数到二十正确数完才让他把糖放进嘴里。慢慢的,他每次吃糖前都会乖乖先数数才吃。现在他都可以从一数到五十了。一次读故事书,指着书里的图,“这是乔治的床。”然后指着他的床说,“这是Joel的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指着他两个哥哥的床,说,“这是Jude的床,这是James的床。”听到以后开心得不得了,奖励了他一块巧克力。记得刚到他们家的时候,Joel一句中文都不会说,现在倒也能说好多中文了呢。
之前Jude总是喜欢逗我说,“我最不喜欢中文课,最不喜欢中文老师。”我就说,“嗯,很好啊,这样呢,有一天我就走了你再也不用看到我了。”小小的孩子小嘴一撇,嘟着嘴,“你知道我是骗人的。” 心里有些难过。直到后来一天他调皮,就告诉他说,“你知道吗,我七月就要走了呢。”他抬头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回中国,你很快就会回来的,然后又可以回来教我们中文。”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想告诉他事实,“我走了就不会回Texas了呢。”他愣了一会,“那你会去哪里?”“唔,我会去Minnesota呢,你如果乖乖听话以后我就回来看你。”“那你和我妈妈说了没有?”“你妈妈知道了呢。我告诉过你妈妈了。所以我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呢,你要乖一点,知道吗?”他默默点点头。还记得很久以前教他们“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时候,问他们,“如果你们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看你们,你们会不会很开心?”他们想了很久,很认真地告诉我,“我们没有很远很远的朋友。”“那如果有一天我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们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我了,我回来看你们,你们会不会很开心?”他想也没有想,“就算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也不能很久很久不来看我们。”他又想了很久,说,“至少两个月要回来看我们一次。这样你就不会很久很久看不到我们了。”然后他缠着我非要我答应他两个月要看他们一次才继续乖乖学习。再次想到的时候,心里微微一酸。后来送了他们几本带有拼音的故事书,Jude已经可以自己看着拼音读故事了。一次Jude告诉我,“我一个都不认识从中国来的人,除了你。”后来他歪着头想了想,说,“我知道曹操,关羽,张飞,刘备,但是他们都是很久以前的人。”“你还知道田忌呀,田忌赛马的故事还记得吗?”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对,那我又多认识一个人了。”
如果有人问我Jude,James和Joel里面我最喜欢哪个,我会说,我最喜欢Joel,因为他最小最可爱,并且他的中文完全是我一点一点教的。但是我一定是对James最好的。他虽然上有哥哥下有弟弟,还是调皮爱闹还喜欢撒娇。James是最不听话的一个,所以每次我和他单独聊天花的时间最多。 记得上次他上课调皮把卡片都丢到地上去,还不肯坐在椅子上。我不停说,“James,坐在这里。”但是他觉得我没有问他“你可以坐下吗”,于是偏偏就是和我对着干。然后我威胁他,“不听话就没有糖吃,我还要告诉你妈妈,今天晚上让爸爸打一次屁股妈妈打一次屁股。”然后我和他哥哥Jude学完卡片以后给了Jude很多糖果。James气哭了跑到另外一个房间去狠狠摔了一下门。让Jude下课休息以后,又把James叫过来,于是我告诉他,“好,那我现在开始说,我把我说几遍记下来如果你没有做到我再告诉你妈妈。”然后开始说,“James你可以坐在这里吗?James请你坐在这张椅子上好吗?James请你坐在这里……”每说一遍就多伸出一个手指数着,最后他终于乖乖坐下了。然后又说,“James你可以把卡片捡起来吗?James请你把卡片捡起来好吗?James请你把卡片捡起来……”他撇着嘴把所有卡片捡起来了。然后又这样数着叫他记卡片。他终于把十张卡片记完了又和他聊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今天这么不听话,如果有事可以说但是不可以和我生气。他乖乖点头才放他下课。
看着他们这样慢慢长大,明明舍不得他们长大,习惯了他们的依赖,事事想着我,在学校老师分饼干也总记得带一些回来与我分享。上次去休斯顿的海边,进了纪念品店。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和他们上课时他们给我看他们在山上捡到的贝壳,我告诉他们,“贝壳是有声音的呢,你们听过贝壳里传来海的声音吗?”他们一脸迷茫地摇摇头。于是在纪念品店给他们挑了好多好多贝壳回去,每一个贝壳都是我放在耳边听过,听到海的声音才装进购物篮里的。给他们带回去的时候他们开心了一整天。他们妈妈问他们,老师总是给你们带东西对你们这么好,你们什么时候给老师送过东西?于是Jude跑上楼拿出他的藏宝盒,把他出去玩捡的各色石头拿给我看,叫我挑一块。心里感动了很久。
记得之前上教育课时,老师说,不要觉得当老师有假期才选择这个职业,其实当老师是没有假期的,因为不论你走到哪里,看到什么,都会想到自己的学生。还没回国就开始计划着给他们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这时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想到很快就要离开他们了不禁有些感伤,但是我想我不会忘记这段经历的。

回头看看(2015)

有一个同事Ben,找了一份新工作,这周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周了。看得出来,这几天,他挺难过的,也很珍惜最后这与孩子们在一起的几天。于是,我忽然想提笔记下,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感动。我怕有一天还没来得及写下,就要匆匆离开。
记得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和同事话并不是很多。大家好像都习惯了沉默。我记得第一个拥抱我的孩子是Melanie。那天是我工作的第一周,有一个女同事也叫Melanie被调到另外一个学校。她走的时候哭得很伤心。Melanie告诉我她最喜欢的老师Melanie走了,她很难过地抱抱我。我记得工作第一天跟着孩子们去室外玩耍。Ashtyn第一个和我说话,她像小猴子一样在秋千上爬上爬下,告诉我她和她姐姐在家发生的故事。还有Jack,他自我介绍告诉我他叫Jack以后,问我叫什么名字,还把他所有的好朋友(一共只有两个)叫过来介绍给我。

再后来,我喜欢在Will和另外一个小男孩下国际象棋的时候在边上看看,顺便指点迷津哈啊。我还记得放卡纸的盒子很高,我踮着脚尖才能刚好碰到,每次都是Ben和其他同事帮我拿下来。Melanie离开以后的好长时间,每天和她玩游戏的Bracken慢慢开始找我玩,他教了我很多游戏。

还有Maria,我最初见到她,她被妈妈很早送来,每次来都是半睡不醒板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每次问她要不要玩什么,她都摇摇头,也很少回答。我也鼓了好大的勇气坐到她对面去,她不说话,我也沉默地在她边上陪着她。第二天她来的时候,竟然要主动找我玩纸牌了。她教了我很多种玩纸牌的方法。吃零食的时间,我都和幼儿园年纪的小朋友坐在一起。因为我刚到的时候,Logan妈妈都没有给他准备早餐,其他小朋友吃早餐吃零食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边上坐着。我就坐到他边上去,他告诉我他两天里得了两个感冒。我还记得那时Ben问他,你确定是两个不是同一个嘛?慢慢的,开始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打闹成一片。那桌的小朋友,一下子都熟了。Mara有一天叫我“old woman”的时候看我假装生气,她笑得特别开心。后来一次他们课上老师要求打扮成老头老太太去班里,于是我就吐槽Mara看上去老得可以做我的grandma了。Mara每次的早餐都要我不停催逼才肯开始吃,只要有我在她就会一直淘气一直玩。简直是对他们太仁慈了,一次Mara和Ashtyn还有Alex和Bracken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动来蹭掉我的指甲油。

Ben原本是最受欢迎的老师。但是有几次Logan来的时候,第一个跑到我边上和我玩。有时候他什么也不想玩就坐在我边上,整个人像大黏糖一样靠着我。我偷偷戳他一下就跑,他一下子满血复活满世界地追我。我忽然回头冲他喊“No running here. You know the rules.”滥用职权哈哈哈,于是他总是抓不到我。Alex每天早上来都玩lego,于是他在造小船时我就帮他找零件,或者找小人,拼拼凑凑,他也很听我的话。Jake是这里最不乖的孩子,没有一个人的话他会听。有一次和他玩桌上的一个hockey,那是他最擅长最骄傲的一个游戏。他打了几个没有进,我坐在桌上也不瞄准,随手连进了好多个球。原本气势汹汹的他竟然忽然变成一只小猫,他的几个哥们儿过来问他打得怎么样,他喃喃道,she’s good at this game。

还有一次和Zach玩,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十六岁的哥哥,他不喜欢哥哥因为他哥哥对他说闭嘴,他说他哥哥应该被关去监狱。

还有一段时间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女汉子Rylee开始很粘我。她总是找我玩。我还记得去年生日,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同事,却告诉了Rylee,于是她再三问我真的是我生日吗,确认以后轻轻给我唱生日歌。虽然身边的小朋友没有听见我说是我生日,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却坚持给我唱完生日歌。

我还记得Nathan去年生日之前每天提醒我他周三生日,我却也忘了准备礼物,于是临时做了一条小鱼送给他。边上好多小朋友都好羡慕。

还有Jonathan之前天天早上来看到两位数除法就哭,每次都很委屈地问为什么要学数学不是有计算器嘛。忍不住过去抱抱他,耐心教他写数学。好不容易看着他写完全部题目以后发现我教他之前他自己做的题目全错的,我都快哭了,急忙叫他擦了重新做。我帮他擦掉一个题目的时候,他哭得可厉害了,错了就错了嘛,为什么要改,我才不想做了!连哄带骗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去。不过从那以后,每次他有不会做的数学,都拿来我这里叫我教他写。昨天他告诉我我是他第二喜欢的老师,因为我每天都教他写数学。忽然就觉得好满足。并且昨天发现他之前写错的题目,叫他擦掉重写,他也愿意乖乖重新去做了。

还有Adison,每次折纸她都会过来学,还和她一起画画。她特别喜欢和我一起画简单的水墨画。她说她不挑食,但是有很多东西不能吃,吃了胃会不舒服,连冰激凌也不能吃。每次问她周末做了什么答案都是吃和睡。

还有在橱柜里被我翻出来的毽子,美国同事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顺便露了一手踢得还不错。从此Logan最喜欢的玩具成了毽子。每天早上见到毽子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可以自娱自乐好久。还和Logan一起踢足球,我总是作弊,不论他踢了几个我都只数到五。直到Ben问他你踢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五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跑来追我。每次要到室外玩的时候,Logan都会叫我陪他去他的locker拿外套。久而久之养成默契,只要我看他一眼他就跑过来特别乖地拉着我的手一起去拿外套。在室外他总问我能不能在冰上拉着他走或者转圈圈,经常一不小心一起摔倒在雪地里也是大笑。有时候Zach拉链总出错拉不上,他就走到我面前低着头问我能不能帮他拉一下拉链,大概只有这个时候最乖了。还有Sully的妈妈每天在他的午餐盒里塞一张卡片,里面写一个笑话,最后是爱你的妈妈。每天为他读他妈妈给他写的小纸条都倍感温馨。
还有好多好多生活中的小事,都让我无比开心。原来他们早已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怪不得,同事要离开的时候,我自己想想都难过。这么可爱的一群孩子,连周末两天在家见不到他们都会想念。也或许只有相聚离开,才能学会且行且珍惜吧。

我们都是有病的孩子(2011)

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孩子。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足以应付这个世界,于是不动声色,习惯了坐在角落里,只是冷冷地看着来往的行人。世态炎凉,人生百态,俯首皆是。

后来才发现,成人世界的复杂不是我所能够看透的。利益熏心,有利可图便一哄而上,为了一点蝇头微利就可以争得头破血流。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他人的心里打着怎样的算盘。甚至有时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到处弥漫着血腥,一言一语,比匕首还锋利,随时准备着杀人于无形。流言蜚语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没有人能够赤手空拳抵挡,于是操上家伙,开始打打杀杀。肉欲成了爱情的最终目的。爱情的初衷不再是陪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动听的话语淹没在千年的历史之中,不复再现。即便是年少时只单纯的想要牵牵手的情愫,也在走来的这一路上丢失了。交朋友不再是因为她的个性,或者她的才华,而是因为能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不设防的人,是无法立足了,心直口快如同晴雯,爱极了这样率真的女子,但最终不过是凄惨地化作一缕香魂。面对这样残酷而又肮脏的世界,我只能承认,我还是个孩子,我们都只是孩子。

有时看着一些新闻,人们义愤填膺地申讨着什么,我也跟着,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明明错的不是我,明明受伤的不是我,却觉得无比委屈。其实,心里明白,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政治家手中的棋子,他们愿意这样摆,又有何妨?我们只是被动地以为自己主动地为了点什么站出来大声说话,我们的心情,一举一动受他们每日播报的消息控制,谁是谁非谁晓得,炒作还是事实也都失了意义。

担心说错话,所以即使坐在同一列车上,也不愿多说一句话。淡漠的人际关系让我们觉得好寂寞。于是以寂寞的名义,开始无病呻吟,开始喝酒,抽烟,开始随意地在纸上涂写点什么,就以为自己成了诗人,到处吹牛,感叹生不逢时,感叹怀才不遇,造就了当今病态的文学。呵,说这是文学,还真玷污了这俩圣洁的字眼。凑字不成章句,就成了现代诗歌,不知所云,就成了后朦胧诗,呵,当诗歌成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李白大概也不敢称自己是诗人了。不知道被称为诗人是不是他的悲哀。

过去,一直觉得,梵高是骄傲的,至少在面对他的作品时,他的内心应当是无比的骄傲。后来,才知道,梵高是卑微的,尤其是当他面对愚蠢的世人时,他的心,如同一个乞丐那样卑微,他最需要的施舍,就是理解。只是现在这个世界,不再需要理解,什么都是一阵风地追捧,流行什么,就追捧什么,不需要判断这是好是坏,看,人家都追到前面去了,我们也抢先吧。想不通有人会不睡觉在电脑前面等某个知名人士更新博客,然后在一楼很开心地发帖说,“终于抢到一楼了。”对于博客的内容,瞧也不瞧一眼,然后迅速满足地关上电脑休息。

不知何时,变得胆小,不敢大声说话,只有面对狂吠的狗时,会大喝一声,“呔,你这该死的狗!”狂吠只是狗的本性,面对陌生人时自我保护的手段,它怎么知道这样就该死了?至少离开之后,它不会在背地里继续狂吠。而面对那些背后对自己说三到四的人的时候,却不敢这样说话了。即便知道别人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仍是笑脸迎人,表面上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心里却用最肮脏的字眼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人性若此,奈何?

曾经幻想,倘若明天便是世界末日,该有多好。那么,我们就可以放肆地大哭,放肆地大笑了。平日里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以至于失去了自我。以别人眼中的价值观来判断自己该如何去做,一味曲意逢迎,于是失去了自己的原则。不错,像韦小宝这样的人是有的,什么本事都没有,吹嘘拍马,到最后娇妻佳女,生活倒也富足。只是他自己的心一直不安。曾有人问法师,怎样才能安心。法师说,“拿心来,我给你安。”当自己的心在何处都不知道的时候,该如何安心。

生活如同一个绿眼睛大鼻子的妖怪,吞噬着我们曾经单纯美好的时光。渐渐的,昂首走向社会以后,棱角不再分明了,我们学会了低头,收敛起年少的轻狂,从顽石磨成了美玉。圆滑,世故,我们不愿意相信,自己怎么也这样了。当初的自己哪去了?最初的梦想失散在那些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些有明确目标的我们不见了。

现在的我们病了,我们是一群有病的孩子。惶恐地活在世上,时常感到迷茫。嘲笑世界的荒唐,同时嘲笑着自己,这样虚伪。

入戏未深(2011)

人生,来来去去,或许真是一场戏。听过了很多事情以后,渐渐学会一笑置之,不争不辩,即便心下皱眉,也不可置否。

戏台上,每个人都在骗人,小骗子骗人一时,大骗子骗人一世。有的人一辈子都在骗人,有的人用一辈子去骗一个人。我羡慕那些可以被骗一辈子的人,甚至嫉妒。能有人花尽心思,一辈子只为骗自己,倒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有人喜欢戴着铜质面具,让人看不清看不透看不明,偏偏喜欢散尽千金去买醉,醉了,便可卸下这副厚重的担子。有挑夫一辈子在高山上挑担,也有人一辈子在心里挂一副重担,卸不下,也无处可卸。因为他们本身便是为了别人活着的。

初读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原以为岳不群确是君子剑,谦谦君子,风雅自是异于常人。后来才慢慢看清了他的别有用心。这场戏,岳不群戏份十足,演技亦是不俗。那时看《神雕侠侣》,喜欢极了杨过的个性,年少那份轻狂,自命不凡。虽然有些痞气,却极是重情重义。后来看到了令狐冲,反而觉得那份狂气比杨过更胜一筹。那份狂气,尤为可贵。只是金庸笔下的故事中,后起之秀往往命有奇遇,然则奇遇之前不免落魄,得人恩惠,是以日后待人顾忌极多,于义气来说,倒有些愚义了。不过至少他们待人以诚,可惜了只是书里的人物,现实中倒也难寻。即便是《鹿鼎记》里的韦小宝,见风使舵,满口阿谀奉承,妻妾成群可见用心不一,但却也是大义之人。看到岳灵珊在嵩山刺令狐冲那一剑,令狐冲不躲不避,不禁想到了《倚天屠龙记》里在光明顶上的倚天剑偏。卿本佳人,奈何多情,郎情妾意,胡云不喜。其实恍惚间,那一剑也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戏,谁认真谁就输了。这世界感情原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如何算得清,只道付出多的人,必然是吃亏的。或曰:见《天龙八部》中,段誉对王语嫣千般讨好,最后终不是才子佳人么?只是倘慕容复稍对王语嫣假以情义,结局如何只怕又是一番新的定论了。然而似段誉一般痴情男子,金庸书中倒是好找,换做现实,能有几何?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谁故,沉吟至今?也罢也罢,多不过一场戏,新愁之上填旧愁,旧伤之中见新伤。总不见得谁离了谁就真会死去。杨过小龙女岂是人人都能做的神仙眷侣?那样的话,也不会有李莫愁,何红药那样的伤心女子了。

遇上不知是谁,都能亲热地上去牵手嘘长问短,不是有求于人,也只怕是背后要暗箭伤人了。那样的人,总不如真小人来得可怕。敢于承认自己是小人的人不多,但往往不是伪君子。伪君子惺惺作态,最怕被人揭下面具,被人指责是小人。真小人懂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不过为坏人办事罢了。伪君子时常口蜜腹剑,包藏祸心,对于恩人更是变本加厉。不过说到演技,倒还是真小人略胜一筹。真小人可以安安心心做他的小人,而且不被人说闲话,他原本便是小人,做一个小人的事,只是本分而已,偶尔还会被人诚心称做君子,岂不妙哉?但是伪君子却心惊胆战,唯恐一日被人瞧出倪端,真相大白之日,只怕难逃众口之悠悠。

戏台之上,谁能把谁当真。曾经觉得,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后来发现,人生实是如履薄冰,并没有梦里那样潇洒快活。唯一相似之处便是,南柯一梦,总有醒的时候,如同演一场戏,总有谢幕的时候。今日念余年幼,入戏未深,口出狂妄之言,但所言皆是心中所想,是故尤为珍视,不用百年,只怕十年以后便又是一番新的境况了。因而此时心境可贵,不愿等闲视之,藏之心里。欲意一吐为快,当是见证也曾年少也曾狂。虽不知年少轻狂能几时,但此时心下必是欢喜的。

倾城之恋(2011)

Love in a fallen city.

李延寿的《佳人歌》中原本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再后来,有人改成一笑倾城,不禁想到了褒姒那个朱唇微启就颠覆了一整个周朝的女子。在诗歌里,原来那城,那国,是无法与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相较的,即便为你,倾尽所有,能换来你一笑,亦是值得的。或许当时周幽王便是这样想的罢。而这词的原意,是一个女子的美貌倾倒了一座城池,然,翻译成英文却觉得重点不在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了,反而像是早已知道,这座城将要倒下,如同预料到世界末日的到来一般,于是利用这最后的一分一秒,好好去爱。同样是浪漫,前者的奢华明艳,后者的不顾一切。
总觉得,在一座fallen city中fall in love,当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你我都知,这座城,随时会倒下,那么在这最后一刻,就忘记一切尽情地狂欢罢。也似乎只有明天就是末日,才有机会实现乐府诗里那句,”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诗歌里的爱情总是大气的,真实的是心,虚幻的确是爱情。忽然想到爱玲的《倾城之恋》中,范柳原的那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可若是喜欢上了,必然总是渴望长久的罢,即便天长地久那样的只是誓言。而誓、言,虽然都带了口字,却偏偏都有口无心。就算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也都知道,世上没有东西可以比天长,比地久,除非明日便是末日。虽然不是末日,但明朝,这城便要倾覆了呢,你我谁也不知今后会颠沛流离到往何处,若是分离了,今生今世能否有缘再次相见,亦是遥遥无期的。
于是那座名为香港的城的陷落,倒成全了白流苏的爱情。在那个时代,两个自私的人相爱,谁都不愿先开口。如同一次豪赌,对于流苏,赢了,便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段生活,输了,便是回到炼狱般的白公馆;对于柳原,赢了,便是一段真正的爱情,输了,最多不过是男性自尊心。其实这场赌倒是有趣的紧,结局没有一赢一输,赢,便双赢,输,便皆输。结局无疑已经是最好的了,两人各取所需。这样说,或许有些现实了,爱情,本来应该是精神层面的相互吸引,但是现实中所谓爱情,不过是权衡利弊过后,你是我最好的选择,仅此而已。赌徒,其实原本都是一无所有的,即便那家财万贯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尘土一般,有些人在赌中寻找刺激,有些人因为已经输得一无所有了,一心想赢回些什么,或是自尊,或是金钱,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无所有的人最患得患失,也最容易满足。对于流苏,柳原半夜电话里那一句我爱你,就算当做是梦境,也足够她感动的了。
让我心里微微一颤的是流苏那句,”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长得很。“微酸的语气,却有些像是爱玲对胡兰成说话的口吻。是惆怅,是无奈,是爱到了极致,所以离开了你我是活不下去了,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而对于你呢,我不过是匆匆过客,无足轻重,今后还会有许多如我一样的女子,伴君身畔,你便会轻易将我忘却了罢。有人说,爱情,对于男人不过是生活的调节剂,而对于女人,是生活的全部。或许这便是红颜薄命的原因罢。她们总是很健忘,总是忘记了别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选择,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调戏的对象,而自己偏偏忘了那人,也该只是自己的一个选择而已。于是这场赌,流苏若是输了,是回白公馆,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你还年轻么,没关系,过几年就老了。催人老的,不止是岁月,只有一直被人怜爱的女子才是不会老的。而对于柳原,就算他娶了不爱他的白流苏,他还可以去找到爱他的赵流苏,王流苏,李流苏,然后把那位白流苏送回上海便可,倒也不费什么周章。我想得到的算盘,柳原也必然想到了,或许正因如此,在香港被炮轰之时,他才敢去见流苏罢。
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个人主义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呵呵,或许这样,才是最完美的结局罢。

有关武侠(2012)

        我说,神雕一定是缟素的颜色,小龙女一颦一笑纯洁不沾染一丝杂质;射雕一定是古铜镜的颜色,斑斑驳驳中那个蓉儿从灵动的小女孩长成将军夫人;倚天一定是湖蓝色,深深浅浅的是芷若蛛儿小昭也是赵敏;笑傲一定是阴沉的灰色,互相利用如履薄冰的晦暗以及啼笑皆非。现今看到天龙,更加认定,天龙是春天的颜色,是江南的婉约也是大理的明艳,干净中还泛着一丝青草味,是段誉的痴,乔峰的义,虚竹的呆,与江湖义气有关,亦与爱情有关。这次,春天敲开了谁的心门?
       素来是一个挑剔的人,金庸别书中的女子都不甚令人喜爱,但男主还是最爱古龙书中的楚留香与李寻欢。然而天龙似乎是金书中男主最多的,三个男主,段誉,乔峰,虚竹,性格迥异,却皆为当世君子。
       不喜欢段誉,段誉的滥情来自他的父亲,木婉清要嫁他,他便同意,钟灵要嫁他,他照样答应下来。对于段正淳,有些匪夷所思,书中说他可以为任何一个女人舍命,他爱那些女人,甜言蜜语虽不尽真心,情意却是在的,只是他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停留。然而段誉,似乎可以为任何一个女人舍命,亦可以为其中任何一个停留。(在遇见王语嫣之前)这也算是爱情么?或许是有互相了解,但是错的人还是不能将就的。然而对于王语嫣,也只是一见钟情,在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喜欢上她并且对她言听计从。或许是对王语嫣的感觉确实与其他女子不同,只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的解释比较合适罢。段誉怜花惜玉,但也总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因他是有身份地位的王子,在人前还是要脸面的。然而游坦之对阿紫病态的爱却让人作呕。看到他去吻阿紫的脚,不禁想起埃及法老让人吻他的脚以示尊贵。阿紫恁是刁蛮骄纵,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她是阿紫,关于她的一切描写都在重复强调着她是阿紫,与阿朱虽为姐妹,却天差地别。阿朱生长在江南水乡,自是温婉贤淑,虽也有小孩子爱玩的脾性,总还带着一颗善良的心。然而,阿紫,初次见她就厌恶她。她看见乔峰一掌向阿朱,阿朱奄奄一息时,她还能跳出来谈笑自如。往后面对乔峰,时不时拿出阿朱来做自己的挡箭牌。明知是个疤,还要一次一次揭开。这样的女子,实在让人爱不起来。阿紫的刁蛮任性,并不是普通女孩子的刁蛮任性,她冷血无情,却只对乔峰以她自己的方式爱着。全数中最讨厌的女子便是阿紫,但是看到那处阿紫对乔峰吐出一枚毒针,差点被乔峰打死的时候,阿紫告诉乔峰,她想要他不能动,这样就不会赶她走了,她也可以一辈子伺候他。虽是占有,却也忍不住感动。是爱到了极致,才会愿意永远这样照顾一个人,可以无怨无悔地付出,只为你在我身边。
         对于虚竹这个小和尚因全书还未看完了解不甚多。便不多谈。
         乔峰或许是金书中我最喜欢的男主了罢。有关乔峰,似乎提及的就是义,有兄弟情义,陌路拔刀相助的义,国家民族的大义,无不一一展现。我最爱天龙中乔峰与阿朱,或许只有一方死了,才会有永恒罢。其实还有些责怪乔峰后来丢失了阿朱偷给他的易筋经,阿朱为此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而他却看也不曾看过,最后还丢了,反而给游坦之这厮白捡了去。但惟独乔峰对阿朱的真情意不曾便过。并且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不似段誉对王语嫣那样任之责骂仍可以笑脸迎上去。看到阿朱与乔峰不禁想到紫霞仙子那句“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五彩祥云来娶我,我料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局。”乔峰在此情此景,确是盖世英雄,除他再无第二人,他们也早已有了婚约,可惜这只是开头。全书中最喜欢的女子应是阿朱,不卑不亢,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人是谁,也愿终身跟随,没有野心,只想平平淡淡与乔峰共度此生,待人谦和,不骄不纵,善良。她是阿朱,便有千般好万般好。
        侠之大者,非乔峰而莫属。

没有如果——神雕(2013)

在这种final的节奏里,还是把神雕侠侣又看了一遍。过去读到杨过,总觉得他亦是见一个爱一个,不曾用心,对陆无双亦无尊重之心,待到他人将心相许时又却步道并非喜欢。这样不庄重的男子确是我所讨厌的。反观之郭靖,与杨过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虽然用心专一,却一味愚忠愚义,实在毫无可爱之处。其实一直觉得爱情若是寻求门当户对,或者要求双方互相了解彼此欣赏的话,对于黄蓉,欧阳克较之郭靖倒是更好的选择。欧阳克懂得诗词书画,他懂得黄蓉,而郭靖完全不懂得黄蓉,也不在乎黄蓉的才情。但或许这也是黄蓉的幸运之处罢。自古才子总是风流的,人总不能靠着懂得与欣赏过一辈子。如同爱玲与胡兰成,胡兰成大概是最了解爱玲的人了,他懂得爱玲的才情,他的今生今世让人羡煞这样不朽的感情。然而他终究只是一个风流才子,他的心不会在爱玲这里停泊一生,他是耐不住寂寞的。抑或如同欧阳克,若是黄蓉与他一起,终将会需要去容忍他的姬妾成群,那不是黄蓉想要的。于是权衡之下,或许放下自己满腹的才情,藏之心底,然后与郭靖平平淡淡过一生,可好?她已付出万分,于是也只能迁就万分,忍受郭靖对华筝公主的婚约,忍受郭靖一次又一次的误会。黄蓉一点都不像黄药师,被感情羁绊毫无半分洒脱。或许爱情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
然而相较郭靖与黄蓉的爱情,杨过与小龙女似乎更加般配一些。惟一可惜的是,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以及郭襄这些女子的感情付之东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或许女孩子的心,是很容易感动,然后给出的罢。若是不爱,不要伤害。
看到后面,公孙止拿了剩下半颗绝情丹的解药站在石壁上,程英身子飞出,要去替杨过拿解药,杨过却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说道,“我值得什么,何苦这样?”原本她就知道他另有所爱,于是卑微到尘埃里,愿意默默为他竭尽所能,然而连这点最后的尝试都被阻止,还来一句,“我值得什么,何苦这样?”他敬她却不爱她。可惜她一颗心再无法收回。这是怎样卑微的爱情?他在她耳边这样说,多多少少总是带了几分暧昧的,或许只是为了这几分暧昧的关怀,程英便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了。为了杨过,程英抛下矜持,抛下骄傲,她想让他知道,她也不介意为他死。然而最终杨过却与她结为兄妹。要我说,杨过既是不爱她们姐妹,就该早早离开她们,断了这念想,永不出现。程英是淡泊的,她的性子便是如此。外表虽然柔弱,但内心坚韧。不同于小龙女的是,小龙女虽然外表淡泊,内心却火热,她爱杨过爱到失去杨过她会死。然而程英不会,你若来,便来,你若走,我亦不留,这便是程英的态度。没有杨过,她可以活,只是心底这份牵挂不会少去。程英这样的女子适合相忘于江湖,若是相濡以沫,也不适合杨过。程英这样的女子,适合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伴在身边,时而做一袭添香的红袖,亦是佳话。
陆无双对杨过的不舍,是奔到山巅望着杨过离去的背影心中大痛,哽咽道,“他去哪里了?咱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陆无双是不会放下的,她必一生一世为杨过所牵绊。而对于程英,或许爱到了极致,便不会大喜大悲了。她看世事纷纭如过眼云烟,“你看这云,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离合,亦复如斯。你又何必烦恼?”虽是淡泊如她,亦忍不住流下泪来。从此以后,杨过只是她窗前的白月光,不会相见,却不时惦念。只是她不是陆无双,喜形于色。她会悉数埋进心里,独自一个人在那些寂静的夜中,伴着那如水月光,暗暗思念。
公孙绿萼一直都是卑微的,且不说小龙女,光见到程英与陆无双,她便退去了。她是自卑的,自小失了母亲,父亲心肠歹毒一味算计她。公孙绿萼从未被人真正爱过,待到遇见杨过,杨过对她的照顾使她一往情深。然而她总是自卑的,因为成长过程中爱的缺失,公孙绿萼无疑是渴望被爱的,然而她又极其缺乏安全感,她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红颜薄命,最终义无反顾为杨过死去,心中只是觉得没有人爱自己,于是为知己死倒是无牵无挂的。相较公孙绿萼,其实程英一直是骄傲的。她虽然外表温柔,但内心极其骄傲,她几乎从不落泪, 她临危不惧,金轮法王亦不能吓到她。程英的经历与杨过相似,所以二人性格相似。只是杨过因为从小寄居人下,长大以后极其需要被人认同,他要证明他不比那些师出名门的大侠差。而程英却因为这样的经历愈加淡泊,看多了世事无常,便也无所谓云起花落了。郭芙这样傲气十足的女子连杨过与小龙女都不曾看在眼里,然而程英淡泊的气质却让她惊艳,信心大失。心底如此骄傲的女子,终究是女子,亦免不了女子的宿命,那便是在所爱之人面前放下骄傲。可惜金庸硬是没有给她安排下文。亦或许,有些人的心只能开垦一次,一次之后,便是永远的荒芜,如同程英。我曾想,若是射雕全书中没有出现小龙女,杨过是不是就该与程英在一起了。
郭襄对杨过的爱,是近乎孩子气的爱,但也懂得爱是手放开。相比程英,郭襄与杨过性子更相近一些。我总以为,像郭襄这样冰雪聪明灵动脱俗的女子,若是早遇到杨过几年,杨过未必不会喜欢郭襄。那一霎,我曾经以为爱情是有先来后到的。可惜郭襄晚到了几步。但可惜的是,爱情是没有如果的。小龙女注定会出现。杨过注定不会爱程英,郭襄,陆无双,公孙绿萼。
是的,爱情里面,没有如果。我总想若是当初如何如何,便不会分开。只是年少时的种种最后都成了回忆,或许成为心头一颗朱砂痣,抑或成为一道好不了的疤痕。但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因为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