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危机

一年前上crisis counseling(危机辅导)的课,老师列举了许多危机,包括流产,离婚,结婚,步入青少年,上大学离开父母,父母经历孩子逐渐独立,退休,天灾人祸,无家可归,上瘾,受到重大创伤,诸如此类。于是有一个作业便是自己选择一个危机(crisis)在课上做presentation。我考虑再三,选择了中年危机。

大概这是大家时常忽视的危机,在不知不觉中便发生了。如果不是最近一些女演员们提到无戏可拍,进入中年危机,或许也不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而这个人群在老龄化人口增加的中国,却是越来越多的。

既然如此,何谓中年危机呢?根据字面意思,是人步入中年由这个特殊年龄所带来的难以应对的压力。任何生活中的压力,若是可以轻松应付,或是有足够的资源应付,便不足以称之为危机。正因为缺少可以使用的资源,所以才叫危机。正如这些女演员的境遇,如果有足够的关于中年的电影电视剧可拍,让她们可以大显身手,大概便算不得危机。而正因为对于中年的关注不够,以至于影视作品大部分还停留在校园青春小打小闹充满活力的恋爱,这些中年女演员们不愿意也不适合再去演十八九岁的姑娘,因而只好屈尊演年轻女演员的妈妈婆婆一辈。

中年危机有什么特点呢?人在年轻时候容易追求看得见的爱情,财富,以及其他。而到了中年,慢慢开始思考人生,开始寻求人生的意义,甚至是愿意为了获得所谓的真爱而改变整个人生轨迹。听上去很熟悉,不是么?在娱乐新闻中,越来越多在中年离婚的夫妇,因为性格不合,因为灵魂不够契合,或是因为另结新欢。即使是像“往后各生欢喜”或是“余生漫漫依然亲情守候”这样的文案,看似完美结局。然而,离婚后,婚姻真的就可以如同从未出现过吗?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中年危机是使爱情消耗殆尽的原因吗?

这里列出一些导致中年危机的因素。

首先,人们开始意识到人生中很多事情是无法再回头的,比如高考,大学,选择工作,结婚生子。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走在最好的道路上。倘若当初没有选择,或是做了其他的决定,结局会不会更好。

其次,孩子开始上大学,就业,甚至结婚,带来了一系列的财政负担。而中年人的父母也开始进入生病阶段,癌症,中风,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骨质疏松,白内障,老年痴呆等等。曾经听朋友的父母说,这个年纪,家中的老一辈随时可能会生病需要照顾,而孩子又事业鼎盛,刚生二胎需要人帮忙,只好每天按时锻炼身体,不敢生病。

第三,人们开始为人生中一些决定感到后悔。有时是年少时辜负的爱情,有时是过去对孩子严厉的管教,有时是没有花时间陪伴父母。种种情绪,只能在深夜忙完了一切以后叹口气,继续积压在心底。

第四,中年往往是一个人成就最高的时候,身边少有人能够理解。和年轻的同事畅饮,别人在忧虑结婚的彩礼,刚出生的孩子夜夜啼哭不睡,为了学龄的孩子去哪里买学区房。年轻的同事眼中,中年人仿佛是人生赢家,已经快要退休,工作没有太大压力,孩子长大成人,不用再担心上学,房贷已经还完,剩下的钱可以拿去周游世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有时候甚至连中年人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真正步入中年之前,谁曾想过中年人也有烦恼与困扰?工作也是按照离退休还有多少时间来计算,失去了起初的方向和动力。中年人的工作是处于瓶颈之中的。任何一个公司宁愿花更多的资源和机会给年轻人,培养年轻人在未来二三十年里的工作,也不会花在一个可能只剩下不到十年就要退休的中年人身上。

此时,中年人慢慢开始意识到人生的结局。在年轻的时候,人生是正着数的。大部分人过了三四十岁的生日以后,慢慢便不再愿意过生日了。年幼的时候,经常被问到一个问题是,“你的梦想是什么?”而到了中年,最多被问一句,“你近几年有什么计划?”从可以肆无忌惮畅想未来的年龄,忽然间到了需要面对与承担责任的年纪。不仅是工作成了倒计时,此刻的人生,也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人生过了一半的时候,终点似乎也已经不那么遥远了。

中年危机并不是一种衰老的感觉,亦不是对于时光流逝的怀念。中年危机是真真切切从工作,家庭,生活各个层面而来的混合在一起的压力,有情绪上的,身体上的,经济上的,以及其他。

在层层压力之下,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大部分人选择在中年离婚?因为在中年之前的婚姻中,大部分人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孩子,以至于夫妻没有时间处理好彼此的问题。当孩子离开父母组建新的家庭以后,许多问题得以暴露,恍然回头,才发现这么多年没有共同语言了,这么多年没有好好沟通了,这么多年不曾爱过彼此了,这么多年回不去了,临时起意便草草以离婚收场。我的老师Dr. Barbian曾经说,在他有了孩子以后许多年的时间里,仍然花时间与太太约会。他们的孩子问他,“为什么你结婚以后还要约会呢?”他回答孩子,“我持续约会是希望可以持续保持这段婚姻。”

然而,任何一个人活得足够长,经历中年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会经历的正常人生阶段。不论是从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来看,人的一生,原本便是短暂的。诗篇39:5 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诗篇144:3-4 耶和华啊,人算什么,你竟认识他?世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人好像一口气,他的年日如同影儿快快过去。

若是人生原本渺小短暂,那我们的盼望何在呢?当所罗门王写传道书,在末了的时候,他说,“这些事都已经被听见了,总意就是要敬畏神,谨守祂的诫命,这是人所当斤的本分。因为人所作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上帝都必审问。”死亡并非人的结局,人死后还有审判。但审判亦不是结束,永生才是。提多书1:2 盼望那无谎言的神在万古之先所应许的永生。神也借着主耶稣,赐恩给我们,好叫我们因祂的恩得称为义,可以凭着盼望承受永生。(提多书3:7)

我们的目的并非度过中年危机,从始至终我们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如何过好这一生。我们人生的目的与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们在今生的决定,所言所行,将会影响我们在永生里的位置。若是我们能够看到这点,向着标杆直跑,便不再被中年所捆绑。从terrible two (可怕的两岁),难以自律的青春期,迷茫的大学生活,婚姻中痛苦的磨合期,再到孩子的terrible two,面对青春期的孩子,面对大学不知道人生目的的孩子,陪伴孩子经过婚姻中的磨合期,一切重来,我们仿佛也无法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答案。期间经历中年危机,如临大敌。

而对于中年危机,逃避永远不是解决办法。有人用工作逃避,有人用婚外情逃避,有人用过度插手子女生活逃避。任何问题,只有面对才能解决。自己清楚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才能够在人生任何一个阶段,不至于迷失自我。

人生是一趟宝贵且短暂的旅途,它之所以宝贵,是因为有造物主在整个过程深深地爱着我们。而它之所以短暂,是因为在永恒里面,这位造物主深愿我们长久地回到祂的怀抱中,不再有分离。

医生问:你经常锻炼吗?老太太回复:是的,我每日与神同行。

他乡逢七夕,有爱在心里

早上上班路上,叫昊帮我去寄个快递。他陪我下楼,忘记拿快递,又上楼去拿。我正好在家附近的便利店,想到今天是七夕,就进去给他买了一袋牛奶。待他经过,便假装电视剧的情节,给他递了牛奶,说,“学长我暗中观察你很久了,给你准备了一袋奶,请你收下。”然后他接过牛奶,两个人在路上傻笑。

上周,我开始在一个小学里工作了。很幸运的是,学校给我安排的房子在学校后面第二栋楼。于是每天上下班只需要走路两三分钟便到了。即使是很近的距离,昊仍是每天背着我的包送我上班,又接我下班。每次到了学校,昊和我说,你在学校里要和同学好好相处,要听老师的话。然后临走还不忘和同事说一句,“老师,我家孩子就拜托你了。”于是下班的时候,有时候同事也调侃我,和昊说,“她今天表现不好,要在学校多留一会儿。”在每天的欢声笑语中,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这边整整满两周了。期间爸爸过来,给他报了旅游团让他自己出去游玩了一圈。他回来分享出去拍的湖光山色,沙漠森林,甚是美好。若是终日被困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中,被层层高楼压制,生活实在是无趣。而这里出去不远便有各样景色,神所创造的自然是很震撼的。前几日参观学校的不同校区,有同事问另一个同事,去了北欧以后有什么感想。那位同事想了想,说,北欧的风景和这边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爸爸去的喀纳斯
这是爸爸去的火焰山
这是爸爸去的五彩滩

确实,看着爸爸旅行的照片,我仿佛又置身于我所游玩过的许多美国的国家公园。他看到了我的工作环境,以及周边的环境,也放心了许多,才安心回家。连他这样喜欢牛肉远胜过羊肉的人,来了我家,也是天天要吃羊肉,他说这边的羊肉一点腥味也没有。而且之前去拜访了几个朋友,都是抱怨孩子的牛奶太贵,喝上去还淡得像水。我笑道,我们这里的牛奶五块钱两斤,且和美国的牛奶一个味道,要不要过来批发?

前几天刚到的肠粉机。于是一早起来,在家便有人做好了我最喜欢的肠粉等我起床。

鸡蛋蒜香肠粉

晚上到家以后,昨天新到的章鱼小丸子机又可以拿出来用。于是带着同事家上幼儿园的女儿回家玩,还可以一起吃章鱼小丸子。

加了好多章鱼的章鱼小丸子

这两样是我最喜欢吃的之二。于是网购了机器。某人便连着给我做了一天。大概便是生活中的这些美食,忽然给七夕多了几层意义。

回国以后学会了逛淘宝,网购了几个小乌龟蛋。爸爸过来时看见还连连摇头,觉得我们不务正业。看着小乌龟一只一只破壳,第一次,好像对于生命有了新的定义。把刚出壳的小乌龟捧在手心里,它出生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呀,在它最弱小的时候,它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孵出来的小乌龟乖得不得了,放在手心里就乖乖趴着,一点也不怕人。直到昨天孵出来了一只先天畸形的小乌龟,后背的壳只长了一半,两条腿光秃秃地露在外面,甚至后腿在爬行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碰到地。我看着它,觉得有点害怕,不太敢触碰它。昊看到它,却小心地放在手里,轻轻摸摸它,不停告诉它,“你是最特别的,我们都爱你,这个世界也爱你。”过了一会儿,他跟我说,“要不然取名叫Nick吧,unique,you Nick。”是的,所以这只小乌龟叫Nick,也是尼克胡哲的Nick。我轻声问昊,“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是这样,先天残疾的,你还会爱他吗?”他毫不犹豫,“当然会爱他呀。”我不禁觉得惭愧,换作是我,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和爱心去面对这样的孩子。

我忽然想起本科时上一门生物基础的课,讲到一个案例是两个双胞胎女孩,两个头长在一个身体上,两个人共用两只手,两条腿。长大以后,两个人竟然也能一起打排球,一起跑步。她们说,唯一的遗憾就是如果开车拿到罚单,要罚双人份的。看着视频里两个女孩子笑得很开心,我心里却觉得,如果有一天要接纳自己的孩子是那样的,或许真的很困难。那天给妈妈打电话,问她说,“妈妈,如果我出生的时候有两个头,你还会要我吗?”妈妈是医生,她说,“从理性的角度说,我不应该要你,但是从感性的角度说,我还是会要你的。”

还有一事今日有些高兴。看到境界的公共号的最新一篇文章用了我过去的一幅画作为插图,经提醒后标明了作者。这大概是我在南卡的艺术美术馆惟一一次的展出以后,第一次不因自己而被使用。又让我对于画画好像多了一点点信心。毕竟,那也是我平生所爱之一。

当所有人问我最近的生活如何,我都回答,很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过得非常幸福,自由地去爱,去生活。还有许多想完成的事情未完成,比如写个武侠小说呀,比如去看看武侠小说里写到过的地方,比如画画,用画画记叙生活。也有许多想完成的事情在完成,比如来到这里,比如和学生打闹嬉戏,比如安居乐业。

比独处更宜人的地方

最近家中进了一只蚊子。时时相闻不相见,偶然见到,也倏得飞起,便消失在地毯的背景里了。奈何我和昊从来都是吸引蚊子的体质,每天总会被咬几个包。夜里翻身感觉哪里痒痒,才发觉又多了一个。于是终日寻找蚊子,视为大敌,每次看见它必大喊一声,叫另一人过去看看。今日终于把这只蚊子从墙上拍下,值得纪念。

然而,除此之外,今天还是昊的生日。下午看妈妈在家中的群里发生日的祝福,爸妈又都私下给他发红包,我正好瞧见,都收了来,还回一句,“放心,我会帮他花的。”随后跟他抱怨不公,我多年生日从未收过红包,他第一年与我同过生日,父母便都替他记得,给他发红包。

也难怪,我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之前,他早已给我备好了换洗衣服。夏天我洗完澡回房间之前,他又整出被窝,给我开好了空调。与他在一起总是不用担心这些细节的。去逛超市多买了几个碗和盘子,拿着有些费劲,就打电话招呼他出门来给我拿,他便急急地出门,不停问我到哪里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再不需要自己下楼去取。搬家的时候,在机场四个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都在他手中,连来接我的同事看到都忍不住想替他拿一二。

我过去看婚姻,大概看的是鸟瞰图,气势恢宏,要有放弃一整片森林的决绝才能守着一个人过一生一世呀。却不知私底下还有这么多与柴米油盐相关的事物。连我独处之时,也不爱去处理琐碎的事务。而今到好,神恰恰给了一个细致的人,来帮我处理这些细致的事情。比我独处之时,轻松了不少。

现今的社会,对于婚姻的价值,都是不那么看重的。分分合合,再没有生离死别那样的爱情。我并非说独处不好。因为走进一段婚姻,不仅仅是得到陪伴那么简单,甚至要放下的更多,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精力,自己的空间,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偏向。不能大字型地睡,需要分一半的床给他。两个人在家里会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在对话。偶尔心血来潮也需要认真给他做一顿饭。听到他打呼噜不能直接踹下床,而是要学会温柔把他推到床的那头。长期喜欢吃素,知道他喜欢吃肉,也得每顿有足够他吃的肉,就和从前养小猫一样。从心到外,要收拾出一片宽敞的空地,给那个人来居住。然后他慢慢扩张他的领土,直到两个人愈发默契,合而为一。

结婚容易么?大概是我做的最容易的一个决定了。两个人,一碗螺丝粉就去领证了,拿到证以后,一杯奶茶便足够两个人庆祝。可是保持在其间容易么?我想最难的大概是沟通,与解决问题。许多人害怕婚姻中的争吵,不同的意见。而两个家庭背景,生活经历,甚至性别都完全不一样的人,如何能在所有意见上统一?然后便是恒久忍耐的磨合罢。我从来不担心有问题,当然,很多时候我也无法不情绪化地去处理问题。只是花了许多时间谈心,谈彼此的想法以后,大概也渐渐明白一些他的方式,能够更有耐心地坐下来解决问题。或许是沟通的困难,几乎所有人分手或是离婚的理由,都是性格不合,或是出轨。于是将责任通通推给沟通,倒是容易了许多,而去面对问题,面对自己,面对婚姻的勇气,大概才是我所欣赏的。于是痛并快乐着地磨练,去接受爱,去付出爱。

饶是如此,推荐他看那本《敬虔的丈夫》一书时,他也连连摇头,觉得自己亏欠我良多,做得不够好。大概也真的只有在主里认识到婚姻应有的关系,才对婚姻能有期待罢。不然,婚姻若真如世人所说,是爱情的坟墓。那我们在婚姻里便是毫无盼望的,惟一值得盼望的是,到了天上便不再有婚姻的关系了。婚姻不是结局,我更愿意看婚姻为前言。在前言里去操练基督对于教会的爱,去大致了解将来一日在新天新地的景况。

我回过神,和他说,“哎呀,你今天二十七岁啦。”他看着我,“我怎么就这么大了。”我迅速给他定了一个蛋糕,蛋糕上是小王子。这一次,我不再是期待爱情的那只狐狸,而是被宠溺惦念的玫瑰。即便需要放弃许多,但是或许,对于我,这就是比独处更宜人的地方。

莫愁前路无知己

回国之前与朋友一别又别,几乎以为自己将大半个世界都抛在了脑后。而回国后的旅行中,与朋友一聚再聚,才发现哪里逃得过神的恩典。

我陪丈夫回哈尔滨时,跟他走过了小学,中学,以及他的大学,听他说他上下学的小路,带朋友吃夜宵的小摊,和朋友划船的公园。离开哈尔滨以后,又一路去了许多地方,有我十七八岁初历新恩的见证,有我二十多岁被爱与恩典包围的记忆。

第一站去了重庆,又见到Eddy家三个孩子的时候,心里是久别故人的唏嘘。忍不住冲上去就抱住了他们。虽然才三个月不见,但是就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我转身告诉我的丈夫,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仍是像在CIU那样手牵手出门玩。Lisa带我去看她和Angela的房间,满地都是玩具,她骄傲地说,“梦潇,就和你的房间一样。”我看了一眼丈夫,“我现在房间可不那样了,我有人收拾了。”David给我看他搭建的乐高,一个一个迷你场景,非常独特景致。他长得越来越像一个大哥哥了。丈夫很喜欢Eddy家的孩子,散步的时候拉着三个孩子的手走在前面。我郁闷,这些孩子才刚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丈夫偷偷跟我说,像Eddy家这么乖的孩子,给他来三十个都没有关系。我还记得之前每一次难过伤心,小朋友们都会过来安慰我。有时候拉着他们在草地上跑跑跳跳,唱着诗歌赞美神,这就是在地如在天的生活呀。Emma说,她以前总担心Lisa脾气大,以后嫁不出去,现在看到我,发现还是要倚靠神,神还是有预备的。Lisa样样像我,脾气像我,性格像我,连生气以后说的气话都像我。大概是她爸爸妈妈都被神已经慢慢磨成了成熟的样子,而我更像年轻时候的他们。Angela还是乖乖的,走到哪里我都喜欢抱着她。她就安静地趴在我肩上。那时候,就好像全世界都静止了,阳光也变得温柔了一些。我跟Emma说,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女生就像是被小矮人包围的公主,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我们,多幸福呀。

除此以外,Eddy也花了许多心思和我丈夫谈信仰。Eddy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信的神是真的。他回答,因为圣经上说只有一个神是真神,我信的是耶和华神,所以我信的肯定是真的。Eddy想分享神是不能被证明的,因为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你不能证明你妈是你妈一样。某人很认真地思考过后,回说,首先,她至少是个养母吧,其次,如果不知道生母的话,是不是亲生的就不重要了。思路之清奇,我也是初次见到。

当然在过程中也有打磨。大概是我过去一直对婚姻有非常理想化的期待,于是他身上不符合我期待的,我便全力想要去改变他。然而,神赐给我们配偶,从来不是让我们去改变的,而是教我们去学习爱的。慢慢的,一次又一次,努力地放下自己的价值,偏见,和期待,去重新拥抱他,去爱他。对于我,都是很困难的,改变的过程。甚至有时想要放弃,觉得没有盼望。而Eddy和Emma总是用信心,盼望,与爱来鼓励我,接纳我,陪伴我。以至于当我再次提起之前的矛盾争执之时,都发现实在微小,怎么因为如此小事生气,反而觉得自己好笑。

还在重庆见了燕燕和Brian。听到燕燕讲到她这几年的经历,以及对她影响很深的姐妹,很为她感恩。Brian还给我们推荐了许多婚姻的书。有许多技巧可以学习。

接着去了天津。见了丹丹和老吴。那是我在奥斯汀刚信主不久的弟兄与姐妹。六年未见,连孩子都三岁了。他们费了许多心思,带我们吃遍了天津的小吃,亦去逛了天津的几处景点。但是,我还是最享受午后和他们喝咖啡喝茶谈天的时光。彼此分享这些年间的成长,以及还需要成长的地方。他们竟为了陪我们玩,第一次把小约瑟送去外婆家住了一晚。谈到我们以前团契的辅导,他们美好的生命深深地影响了我们,都成为了那时候我们心里想成为的人。七八年前,我们觉得若是以后长成我们辅导的样子,有温柔,有耐心,有智慧,有能力,多好。后来才渐渐明白,那并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而是主耶稣在他们身上显出的样子。这一别,又不知多少年。我们却心心念念,将来等孩子都大了,可以几家人一起回奥斯汀看看,带着孩子回到我们以前的团契,多好。

而后去了上海。语心今年三月满一岁的时候,还只是刚摇摇晃晃地会走路,不太会说话。周日在教会主日学抱着她,竟会清楚地叫爸爸妈妈和哥哥了。我接过她抱着,她还记得我。以前在CIU的家楼下,便也格外喜欢抱她。她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只有想去哪里的时候随手一指。而直到去她家里吃饭,才发现她竟然可以压着四岁的哥哥抢东西了。去语心家吃了顿饭,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的味道。

还见了天然,也是以前在奥斯汀团契的姐妹。之前我在明州,她还专程春假跑来看我。后来一次去北京,发现她正好在北京实习。那次和她吃饭,她和男朋友视频,也算是有一面之缘。这次去她家,他们的孩子都六个月大了。一起分享回国以后的见闻,她的丈夫谈了谈从美国回来适应的困难。聊着聊着,才发现之前认识的弟兄与她丈夫是旧识。世界这样小。

在上海还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丈夫去做陶艺。

这是丈夫做的。

之前路过上海,在李冬家住了两晚。每次回国都会去看看丫丫和Elijah。他们愈发地强壮。这次与李冬又谈到CIU的老师同学,心里充满了盼望。这些都是一起同奔天路的至亲,有最真实的生命的相交,彼此扶持,彼此勉励。在CIU时,他们一家就总是很爱护我。每次去上海,他们都竭尽全力款待我照顾我。

看到许多与我差不多年纪的婚姻,便慢慢看到神在其中的作为了。并非每一段婚姻都是一开始便这样成熟的。大概是无数次的磨合,无数次的调解,无数次选择舍己以后,两个人才慢慢变得更像主。而这个过程,却是必不可少的。于是也开始对丈夫少了许多期待,而尝试去改变自己。正好看到敬虔的丈夫一书,便推荐给他。他看了以后,竟主动过来告诉我,他从前不够舍己,不够理解我,谢谢我包容他。

生命的改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虽然我时常心急,却也只能学习忍耐等候。而这个过程中的盼望,却是极重无比的,存到永远的冠冕。兜兜转转了一圈,父母又在家中准备了许多我喜欢的果蔬,总让我们多花时间学习,宁愿自己下班回家做饭。

即便离开了我的舒适区,何等恩典,主这样爱我们,仍是领了许多爱我们的人在周围照顾我们,关心我们。诗篇16:11 你将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

这是我做的。

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恍惚间回国已经三个月了,去了一些城市。在国内的一个很明显的观察便是,几乎我看到的所有人都不高兴。在地铁上,公交上,马路上,火车上,飞机上,谈话的人,沉默的人,抬头的人,低头的人,几乎都是不高兴的脸,心事重重,皱着眉头。偶尔可能翻到手机上某个搞笑视频的时候,嘴角才会流露出一丝笑意,却也是一闪而过。两个人争吵的事情有时候太小太小,小到复述一遍或许你就能笑出来。

我记得去年回国,一个姐妹看着我,说,在这个城市,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脸了。而我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停被提醒要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也开始有一些躁动不安。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学习在基督里自由的生活,自由地表达心中所想,自由地允许别人看到我的好与不好,世间的苦难,我们习惯了用笑来面对,说出来就和说笑话似的。并非不在意,而是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不是永恒的。时时事事都关注别人的眼光,这样的重担未免也太沉了,这样的生活未免也太累了。我从来不需要为别人而活,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人生。

在温州,在上海,在重庆,只有在CIU的人面前,嘻笑怒骂,都是被完全接纳的。第一次与校长有近距离接触,他下了高铁说他录下了徐老师打呼噜的声音,其实在youtube上找了一个打呼噜的视频,背过手机要放给徐老师听。我发现他打开的其实是youtube,几个人不禁在温州的高铁站大笑起来。这是我们CIU的家庭,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回到那个自由的大家庭里了。

后来在上海,和朋友谈天,分享着这几年的经历,看到的见证,老师同学的信心生活。我想,大概世界上很难见到有一个残疾的女儿一瘸一拐在校园里却每天满含笑意面对学生的父亲;大概世界上很难见到好不容易培养女儿读完医学院却支持女儿女婿一起去埃及做医生的母亲;大概世界上很难见到有多动症和抑郁症的丈夫却每天带着爱去教养陪伴整个家庭的妻子;大概世界上很难见到为了得老年痴呆症的妻子辞去校长职务的丈夫……而这些人,都是带着笑,带着爱与盼望去生活的。

在重庆见到Eddy的时候,聊到为什么我们和世界上的人一样经历这些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谈到之时都可以举重若轻地笑出来。Eddy笑说,别人家听说我们家有三个孩子头都大了。我说,这是为什么呢?Eddy告诉我的丈夫,如果想去体验天堂是什么样的,可以去CIU,因为CIU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离天堂有多近呢?在难过的时候可以在老师办公室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又哭又笑地彼此分享。那时作为单身姐妹吃饭比较随便,也有家庭随时招待。与弟兄姐妹可以完全敞开,真实地交流,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愁。即使是最糟糕的一面,也可以分享,在彼此鼓励中生命被改变。而这一路,都有同路人陪伴着一起走过,便也毫无畏惧。

每天放学回家,在楼下都有一群孩子迎接我,大老远跑来拥抱我。CIU时常有新生儿降临,每次抱着小宝宝的时候,那一份平静安稳,便像是从天上来的。被孩子无条件地关爱着。这次来Eddy家之前,三个孩子已经许多次告诉周围的人我会去找他们玩。

偶尔一个人的时间可以在小湖边上,坐在甲板上吹吹风,看看山,有时还可以钓到不小的鱼。二十四小时的祷告塔,随时进去,都可以翻开里面关于未得之民的书,与天父谈谈心。从家去学校的小山坡上,有一条小路。小路两边长了许多黑莓。有时去学校就带个小碗,路上摘许多黑莓去办公室洗了吃。还有小片的竹林,五月可以自己去挖了笋来炖肉。

即便是足不出户,也可以坐在窗边看楼下的柳树低垂,外面或是狂风暴雨,或是艳阳高照,我亦可以在家安心画画写文章。这是多么大的祝福。

我很庆幸,今生在CIU度过了一段最美好的岁月,无忧无虑。惟一的麻烦便是不时要赶作业。却也从中学习到了许多。

每一个人都真实地彼此接纳,我学习了很久才开始慢慢享受这样的恩典。律法主义总是想束缚捆绑我们,要求我们外面应该做怎样的人。但真正的从基督来的爱理是给我们自由的。若是没有真正的自由,便没有真正的顺服。神所要的,从来不是我们表面上如何“属灵”,而是我们心里如何真实地去面对祂,经历祂,乃至去爱祂。

此时只道是寻常

徜徉在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中,拉着丈夫的手毫无目的地漫步走着,嘻嘻哈哈谈论着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就好像如如说的,最亲密的人之间往往是愿意花很多时间进行一些并没有意义的对话,却又十分享受的。我素来吝惜时间,却不知为何很享受这种消耗时间的方式。走走停停,一不小心便又走了好几公里的路,回头看这一路,斑斑驳驳的阳光中洒满了欢笑,真好。

在哈尔滨虽是来见公公婆婆,却没有同住。于是少了许多需要“表现”的机会。即便在家吃饭,公公婆婆做完饭以后,也都尽快洗了碗筷,他们总是将为我们做事当作是荣幸。我每次都心怀歉意,他们已经忙碌了一天,还抢着洗碗。婆婆总说,在他们还能够为我们做什么的时候,他们都会尽量为我们去做,让我们歇着,等以后实在力不从心了,再由我们照顾他们。或许在这样充满爱的环境下,大概我们也更愿意去为他们做事,互相以为亏欠,而不是都当成理所当然。吃完晚饭抢着去洗碗,丈夫也时常走到我边上拍拍我,说,“辛苦了”,偶尔趁着没人看见还给我揉揉肩。

和婆婆单独出去逛街谈天,才知道丈夫过去从来只穿带扣子的衬衣。所有扣子都必须扣上。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有扣子,所以都要扣上。所以婆婆看到丈夫穿着跟我同色的情侣T恤回来的时候,非常惊讶。在她的印象里,丈夫从来没有穿过休闲的T恤。我也不知道他以往是对于衣服这样挑剔的,到了我这里,却成了我挑的衣服样样都好了。

偷偷和婆婆分享丈夫从小的八卦,婆婆羡慕我什么都知道。这些秘密,丈夫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但是说起来好笑,我跟婆婆说,刚认识丈夫和他聊天的时候,他竟然告诉我他想要四个孩子。我那时笑话他大概娶不到愿意给他生这么多孩子的了。婆婆愣了一下,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他说生四个可以把夫妻双方父母的姓都带上,比较公平。于是后来一次家庭聚餐,说到家谱现在传到丈夫这里了,因为公公的大伯下面没有儿子。两个叔叔开玩笑说他可得努力了。婆婆想到他要四个孩子的梗,一直笑着答应说,总能生一个儿子的,别担心。

丈夫从小成绩便很好,是高冷的学霸人设,也不太爱与人交流,他总觉得别人知道的没有他多。高考滑铁卢仍是上了哈工大。每次他炫技式地告诉我什么冷知识的时候,我总是嘲笑他,你看你一个学霸,成绩好知道的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娶了个学渣。

和丈夫学了许多东北话,“整不会了”,“造完了”,“几线”,诸如此类。以至于前段时间和海迪出去玩,每次说点啥就把她逗得一愣一愣的,不停说我像本地人。上个周末去拍婚纱照,因为丈夫说普通话不太有口音,本地的工作人员一致以为我才是东北人,而我丈夫可能是南方人。直到听到带了极重东北口音的工作人员,我每次会问对方好几遍刚刚说的是啥,才露了马脚。

昨天与丈夫和婆婆去逛商场。我说前面的门好像是手动的,他说一定是自动的,嘎(赌)点啥。我说,我赢了我不带你,你赢了你不带我,看妈妈带谁回家。婆婆一听,说,那当然是带姑娘回家,姑娘贴心啊。我得意地看了丈夫一眼。他说,知道为什么带你回家吗?因为你不认路会走丢,我认得路当然不用带。

我有慢性的咽喉炎,总是咳嗽。丈夫站在我边上的时候,不论他睡着还是醒着,在我咳第二下或是第三下的时候,总会很着急地给我拍拍背问我怎么样了。我有时故意皱一下眉,“想喝水。”他便迅速倒了一杯水给我拿来。

刚到的时候,公公婆婆便计划着带我去哪里玩,吃什么,总是不停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吃。听我喜欢吃面食,便给我做各种口味的包子和饺子,总怕怠慢了我。婆婆也很感恩,在丈夫很迷茫的时候,认识了我。我也和婆婆一起吃饭,分享信仰,婆婆都很认真地听,思考,偶尔还问我一些问题。她为我的信仰感到高兴,也发自内心认同我的上帝是好的。这样交流的时间,又简单又真实。

这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只是一个开始。就好像一个朋友说我还在蜜月期。我问他接下来是什么期,他说未来可期。我只是用我习惯的方式记录日常的生活,数算恩典。有信心,有盼望,有爱的生活,人生的美好莫过于此。

支离东北风尘际

四年前,我总说,中国我到过最北的地方是郑州。于是被北方的朋友嘲笑,郑州好歹在河南,还是带了个“南”字。去过北京以后,北京成了这几年里我到过最北的记录。然而北京毕竟充满了京城的气息,却少了几分北方的味道。终于到了东北一游,算是体验过中国真正的北方。

在东北第一次吃到山东煎饼,很遗憾,还未曾去过山东。但却发现山东煎饼是一种绝佳的零食,于是丈夫给我带了一包放在我随身背的书包里。他说我的行为就相当于我走到哪都背一碗米饭,饿了拿出来吃几口。之前在美国和室友聊到山东煎饼,她作为一个山东人,为山东煎饼感到非常骄傲。于是今天在路边的一家奶茶店,我推开了所有瓜子花生等,在桌上放了那包山东煎饼。丈夫问我想喝什么,我说,喝白开水就好了。他看着我在奶茶店喝水就着山东煎饼,哭笑不得。

这几日刚来东北,才明白何为狂风起兮云飞扬。若是杜甫草堂在此,大概三重茅都不够卷。经过小摊子,狂风刮起摊位顶上的铺盖,将上面的水尽数倾倒在我和丈夫身上。我们两人半边的身子全部湿了,相视大笑,他说我们仿佛坐了一次激流勇进。走在路上,忽然一阵大风吹来,迈出的腿也直往风的方向去了。丈夫挡在我前面遮风,我们两人就在风里站着。路边经过一个阿姨匆匆走过,“你们怎么不进去前面商场躲躲?”抬头一看,商场离我们不过十米距离,两个人就傻傻地站在风里笑。

这些都不算最好笑的。作为一个南方人,丈夫带我第一次进汗蒸的浴场。他只和我说了进去以后在浴池里可以泡一会儿。然而他并不知道女宾处没有浴池,浴池只有男宾处才有。我进去以后,不知道衣柜在哪里,满眼看见的都是在穿衣服或是在脱衣服的女生,竟不好意思上前去问。于是在门口处踌躇许久,最后踱步到了外面看见一个扫地的小哥,十分不好意思地问换下的衣服该拿去哪里放。而后,我见搓澡的人挺多,便想着晚点再来,于是换上衣服便去了楼上汗蒸,等丈夫出来。汗蒸了一阵子没有等到他,刚想下楼,被一个服务生拦住,问我套票上还有什么项目没有做,我说都还没有。她便带我去按摩。事后我偷偷问丈夫,按摩的人能否看出我没有洗澡脏脏臭臭的就去了。丈夫说,你头发这么油,洗没洗澡还是能看出来的。而后按摩的小哥说可以给我做一下拔罐。我过去在美国有朋友给我做过,便同意了。期间,按摩的小哥与我聊天,听说我刚结婚,便和我分享他以前和女朋友交往期间出轨了一个女性朋友。作为辅导专业的学生,很自然地便和他分享起婚姻的目的和意义。我告诫他,出轨多了以后,自己都很难信任自己。婚姻是需要双方委身,负责任的,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成长,成为越来越负责任的人。也鼓励他学习在一段关系里忠诚。下楼以后,楼下搓澡的阿姨看我身上都是火罐的印子,都惊诧于我的流程,建议我先不要洗澡,也不要搓澡,免得湿气进去。我有些懊悔,原本是风尘仆仆赶了几天路,终于可以找个地方好好洗澡洗头的。结果最需要的事情没有做,还汗蒸出了一身的汗。后来前台再三确认,拔罐过了二十分钟可以洗澡。我迅速跑下楼换了衣服冲洗过后去搓澡。和搓澡的阿姨闲聊,也是聊到家庭,如何互相理解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像电视剧中那样,一出问题就离婚。好似给了自己又一个机会,实则带了一身的伤痕,并且没有学习到的功课在下一段中仍然是需要面对的。体验了一次北方人的浴场。若是北方的朋友或许看到这里就该笑我了。

昨天晚上,丈夫带我去夜市。我看着各种招牌上的食物,和他学习那些字后面可以加儿话音,那些字后面不可以加儿话音。我蹦蹦跳跳地念着食物的名字,一边问他为什么“大妹”后面可以加“儿”,但是“草莓”,“蓝莓”后面不可以。他笑话我就像牵了一个刚学说话的幼儿园孩子。

刚来数日,处处看到文化的不同。原来想要接地气地处境化一些事物,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福音是这样,生活亦是如此。要先去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背景,才能够分享他们能够理解的福音。

碧水东流至此回

人的生命不在于家道丰富。

——路加福音12:15

过去一个半月里回国,先是很简单地领了结婚证,没有任何仪式。中午和他经过一家小店,一起吃了一碗螺蛳粉,便算是庆祝。我问他,你想好了吗?确定了吗?他简单干脆地回答我,反正早晚都是你了,那就领了吧。

我从来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十多年不过生日,仿佛成了一个传统。也不喜欢参加毕业典礼,看着老师和朋友眼神中的殷切,才最终决定去。做许多事情像孩子一样,想到就顺手做了。譬如读博士玩,仍然每天游手好闲,拖拖拉拉到最后几个小时才开始写作业。惟一的要求便是在截止日期前完成。爸爸惊讶,说从没见过和我一样读博士这么轻松每天玩的。就像买戒指,买菜经过楼下,看好了次日他就给买来。就像领证,去给外婆送东西路上经过,顺便做了婚检就拿来个红本本。

于是这一次,没有婚礼,没有蜜月,只买了一对最简单的戒指,彼此在上帝面前将心意陈明。免去了许多世俗的繁文缛节。有朋友羡慕我的随性,他们连婚礼都要活在人的眼里,为了别人的眼光需要办酒席。我向来轻看这些世俗婚宴里的热闹。我看重的,是他放弃了去德国继续深造的机会,要跟我去偏远一些的城市工作生活。他说我的呼召,就是他的呼召,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落入现实生活中,就是有人每天烧水给我洗脚,给我洗水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是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也从来不和我争,就是默默陪在身边。和朋友吃饭,忽然发现东西没有带。他也义不容辞走很远的路给我回家取。我接过以后说还想跟朋友再聊聊天,他也只是嘱咐朋友开车送我回家,自己撑着伞就回去了。每天醒来,只要说想吃什么,他会走很多路去好几家店给我买早餐。我家的家务活他也每天悉数做了。外婆戏称我是太后,说真是什么人有什么命,有的人和太后一样懒,就是有太后的命,什么事都有人做。爸爸说我是指挥家,手一指,事情就有人做。家人都对我的懒感到些许无奈。

回国的主要原因是爸爸生病,需要做手术确诊。所以回国后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父母家人。爸爸做手术前,因为吃了结核的药,肝功能损害得很厉害,妈妈说他的蛋白质低得像癌症的病人。做完手术以后,爸爸被切除了8厘米X9厘米大小的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休息,插着氧气管,肺部还插着导管。我很感恩丈夫全程陪着,甚至爸爸稍有动静,便起身照看。他细心到每一瓶盐水要挂完之前,便守在盐水边上,算着时间呼叫护士来换一瓶。爸爸手术前,我失眠了好几夜,手术后我靠在病房的沙发上,总是不小心瞌睡。他都一直醒着帮我看着爸爸的氧气度和导管。

医生要求第二天便要起身坐坐。爸爸身子稍微侧一侧都疼到不行,恢复得很慢。我心疼得握着他的手,不停跟妈妈说,要不然就不要动了,过几天不那么疼了再动也可以的。中途爸爸腹部一直很胀,导尿管又堵塞了一阵,妈妈担心肾衰竭,流了许多眼泪。

从一开始担心肺部的结节是恶性的,到现在查出来至少是良性的,全家的负担才稍稍减轻一些。虽然还在化验具体是什么情况引起的,接下来需要什么后续治疗。但是这个等待的过程,比起之前我在美国担心是癌症的可能性,已经是容易许多了。

到第三天,爸爸终于恢复好了许多,能够开始吃一些流食。丈夫又陪着我来回去菜市场买菜,变着花样做高蛋白的营养餐送去医院。往返医院和家中取东西的也是他,任劳任怨。好不容易爸爸身体好一些,我又开始得急性肠胃炎。刚回国的时候咳嗽了很长时间,查出来有一点肺炎。肺炎才好一些,有精力照顾病人,肠胃炎又来袭。还好妈妈的百宝箱里什么药都有。在我喝两杯水都跑了六趟厕所以后,妈妈给我吃了药,终于好了。然而在我肠胃炎好的晚上,丈夫又开始发烧。一整夜没有睡,给他量体温,烧水。第二天妈妈又带他去验血,开了些药吃。直到昨天晚上才恢复。

现在爸爸已经可以自己拎着肺部导管连着的瓶子,从三楼走到十二楼了。他得意地跟我说,他虽然少了近一页肺,以后跑步肯定还是跑不过他。我很感恩,这个困难的过程里,一直有弟兄姐妹代祷,祝福,问候我爸爸的情况。也很感谢主,给我在家的时间能够有机会服事爸爸,照顾他。

在这个过程中,工作虽然在交接,也只能利用零零碎碎的时间回复。还在上着两门博士的课程,这个时候本该赶作业,却又写了这么一篇,来记录回国以后一个半月的生活,确实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榜样。

若是你问我现在如何,蒙主保守,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朝春尽红颜老

昨天夜里,一个我很敬爱的奶奶过世了。我想趁着这篇来记念她。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很害怕衰老,害怕青丝变成华发,害怕眼角布满皱纹,害怕不再被需要,害怕不再被爱,害怕不再被记念,就如同我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在生活稳妥的时候,人们不愿意去假设意外。而若是没有这些意外发生,那么我们共同将会面对的一件事,就是衰老。

我曾经对于衰老,有非常浪漫的幻想。我以为年少时一起服事过主的同工若是能够在一起养老,看看各自的儿女长大成人,谈谈过去的服事与心路,数算这一路的恩典与眼泪,坐在摇椅上慢慢睡去,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去过养老院,见过老人的孤独,才多一些理解。一个人坐房间里,视力渐渐退去,伸手数次才摸到走路用的拐杖,打开门竟没有去处。一个人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不属于他们,孩子的欢笑也不属于他们。偶尔有人探访,他人临行前的失落又该置之何处?有一天会老年痴呆,不记得日期,不记得周遭发生过的事情,不记得至亲至爱的人,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仿佛成了一个流浪世界的孤儿。有一天会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看着给孩儿孙儿添的麻烦心中又是抱歉又是自责。偶然有机会见到朋友,与之交谈也无非是抱怨岁月不饶人。

四年前的一个夏天,我认识了这位老奶奶。年近九十,却仍敬虔爱主。每次见她,都满有平安喜乐,从不抱怨。她是我姨夫的妈妈。她视力不好,每次读经的时候整张脸都几乎要凑到圣经上了,经常都要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然而只要醒着的时间她都坐在书桌前读经。一次见她读经,我佩服她仍然读经。她摇摇头,“这都是我以前一直读的,现在记不住了。”

她听力不好,每次我们餐前祷告她都听不清。于是每次餐前祷告结束,我抬头都能看见奶奶一个人在边上低着头自己祷告好久。她记性不好,和她说过的事一回头就忘记了,也从来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然而每周日一早,她就整理好东西准备着要去教会了。虽然每周日在教会的讲道,她什么都记不住。但她每周都会记得要去。

偶尔和家人闹矛盾,因为说每周要洗澡,但是总是不愿意去洗澡,担心麻烦别人。家人催促的时候,她也都是好言好语,“我年纪大了,和年轻人习惯不一样。我不需要洗。”她的固执里总是有一种温柔,让人很难向她发脾气。那是主耶稣在她身上的印记。

她不会用智能手机,每天拿着一个老式手机发短信。我曾偷偷瞥了一眼她给儿子发的短信,她自叹年纪大了,不能为主做什么了,但鼓励她的儿子继续爱主跟从主。

每次我见到她,她总是一脸抱歉,“对不起啊姐妹,我年纪很大了,记性不好了,不记得你是谁了。”她跟随主一辈子,也总是把我看作姐妹。虽是我大姨的婆婆,也将我的大姨看作姐妹,鼓励她将福音传给她的父母。我曾经多次说,她的生命是我所羡慕的,我若是不幸活到九十岁,愿主让我像她一样。

不由地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小姐妹的奶奶。她八十多岁了,儿子与媳妇年轻时被主接走了,独自养大了孙女。在我看来,经历如此困苦还能信靠神是何等的艰难。而她却后悔年轻时没有更多服事神。年近八十,仍然每周两次地去养老院向那里的老人传福音,陆续带了很多老人信主。她翻开旧照片给我看她的儿子与儿媳,在这么多的伤痛中,我看到的是她对于神的盼望与信靠。

神对于我们的呼召并非我们要成就何等的事工,而是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在每一件小事上忠心顺服祂的带领,也因着祂做了我们心的主,才能够去爱我们身边的人,活出更丰盛更有爱的生命。这爱,是从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来的。

世人说,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而我却说,“一朝春尽红颜老,殷勤事主仍有时。”

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初逢同为天路人,觥筹美馔少年狂。

扶持有时爱有时,主恩常在不曾移。

浑然不知身何处,三载如驹过膝去。

虽恨人间离别苦,却道永恒相聚长。

——题记

向来不擅长道别,却一不小心一别又别。

与工作道别

去年毕业之前,和录取部门一次谈天,说道我毕业后不会留太久,打算离开。Jen便开玩笑说,“你若是走了,Dr. Moore估计得准备一大盒纸巾哭好久。”那时候只当作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下周学校春假,于是Dr. Moore与其他教育学院所有老师给我准备了送别。Dr. Mitchell是教育学院的dean,亲自做了美式的中饭带来。Dr. Hoekstra准备了甜点。Dr. Clevenger准备了沙拉。Dr. Watson准备了饮料。Dr. Moore准备了面包和水果。我站在中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恩。何德何能,被这样的爱包围着。

他们问我的计划安排,为我和我的家人代祷,又给我准备了许多有纪念意义的小礼物。每拆开一件,都是数不清的惊喜。这一程山水,大大小小的坎坷,总算是走过来了。中文项目也经过所有人的努力,整个课程都顺利开始,也有学生陆陆续续地毕业了。与这些老师同工,是最蒙福的。看着他们关心学生的近况,每周花时间为学生祷告。学生中有特殊突发情况的,都在祷告中被整个学院的老师们纪念着。我们的主,是真实连接我们每一个人生命的主。

每次看到学生的一点点成长,便和老师们一同感恩神的作为。明明很简单的流程,申请,注册课程,上课,却需要很多细节按部就班来做,来来回回在录取部门,注册部门,技术部门之间奔波。每次我表现出对于流程不耐烦,不理解的时候,Dr. Moore也总是向着我,事事为我考虑,尽量予我方便,陪我一起和他们沟通。我很感恩,虽然我向来没有什么耐心与恩典,而从这些老师身上却学到许多耐心与恩典。两年之间,为了学生的便利,不断调整政策,也不断学习这样特殊的处境下的文化。

神也不断预备人服事中文项目。这一次,是我新来的师母Linda,所有的事情都在恰好的时间。今天开始慢慢地有工作的交接,但是接下来的短时间内,我还是会帮忙做一些事情。

我很感恩,教育学院的老师塑造了一个表率,让我明白什么是合神心意的老师,满有恩典和爱心。以及看到学校的董事奉献了许多金钱在神学生与中文项目上,而自己却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全心奉献的样子,大概便是如此。

与生活道别

昨天刚把车交出去。和爸爸妈妈通话时,他们问我是不是很舍不得。我默默点点头。那是我夏天开去亚特兰大上课陪伴我的车子,亦是我开了近二十个小时纵横美国版图回去明尼苏达的团契见弟兄姐妹的车子,同是我从神学生会议陪我开了十五个小时回家的车子。前面习惯性挂了一个小天使,上面不是信就是望或是爱。

买车的是去过教会的慕道友。看车期间还与他谈到福音。他在银行自动取款机一次性取不出足够的钱,大概只给了我四分之一,我便选择相信他,把车交给他了。心里也犹豫过。却想起八年前我第一次买车的时候,也是没有能够取出足够的钱,而卖车给我的人也给了我恩典,先把车交给我。今天中午,他到了银行,便迅速把剩下的钱都转账给我了。大概在世上与人相处的每一件小事里,要相信,要建立关系,都需要信心罢。只是现代人为了保护自己,宁愿预设了诡诈的前提,不愿意去相信。虽是不吃亏,也失去了很多凭信心生活的机会。大概是我从未有过缺乏,便觉着凭信心生活是很有趣的体验。毕竟人本身也无法掌控所有。

交车之前,先与室友买了菜,又顺便出去吃了中饭。是我最喜欢的Good Life Cafe,一家素食店。所有的食物都用当天的蔬菜做,用红豆红薯泥做成汉堡里的肉,风干的薄茄子片当成三明治里的培根,鲜美的蘑菇代替寿司里的生鱼片,切碎的花菜代替寿司中的米饭,豆干做成鸡块,既满足身体的需要,又满足口腹的欲望。

一向惜时勤奋的室友告诉我,接下来她的时间里,会把我放在优先重要的位置来安排,甚至和我说,若是需要帮忙收拾房间,她也愿意和我一起。大家都知道我最怕收拾,于是四面八方的朋友都给我打电话问我需不需要来给我收拾。昨天买菜的时候顺手捎回来三瓶清洁剂,想着至少万一我没有收拾干净,有朋友来帮我清洁的时候不需要他们买。

美国的交通不算便利,公共交通简直是很糟糕。但是开车在路上从来不会堵,基本上都可以在预计的时间到达。所以生活里所有的时间我都可以自己支配,不需要花额外的时间计算交通。所有地方都可以在出门开车半个小时以内的时间里到达。不用依靠任何外力,只要给车加足油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和许多人分享空间,一个人可以有一辆车的空间,在午后放几张CD,去看落日看花开看秋叶看雪。这样的自由大概在我将车交出去的时候,也一起放弃了。

还好提早了半个多月就和徐师母说好了,她愿意来回开三个小时送我去机场,也是很大的恩典。

与教会道别

上周日在教会,四岁的Joshua偷偷拉着我去琴房玩。我问Joshua,我很快要回中国啦,你会记得我吗?你会不会来看我?他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以开车去看你呀,开三十英里应该就到了吧。我摸摸他的头,好啊,你答应了啊要来中国看我。

周一在文娟家,还不满三岁的Thomas跟我说,梦潇我为你祷告了,我为你爸爸祷告了,为你回去祷告了。从我刚到这个地方,他还没有出生,到我离开之时,已经会为我祷告了,神的创造实在是很奇妙。谢谢主,我的小弟兄小姐妹们也总是在祷告中纪念我,为我祷告。

昨天下午牧师给我发信息,晚上一定要来啊,今晚聚会欢送你。我说,好啊,可是我下周五才走,我周三还想来聚会呀。他说,蛋糕都买好了,就今天吧,你假装不知道就好了。于是晚上在牧师家的聚会看到一个哭的表情包模样的冰激凌蛋糕。

这周David没在,发现安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吃饭,也不说话。于是坐到他边上,问他David没来怎么办呢?他说,那我和William玩。我说,William要是没有来呢?他说,那我就自己玩。最后还是没有套出我想听的那句,我跟梦潇玩。就只好放弃了,督促他把饭吃完。Gabby倒是吃得很好,只是仍然抱不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在很久以前,Lisa就开始时不时给我一点她的小手链或是其他小玩具。因为她在这个月底也要离开了。Angela也说等我回国要邀请我去找她玩。一次我和爸爸妈妈说,等Lisa回重庆了我要找她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爸爸随口问我,你牧师家女儿几岁了。我说,Lisa五岁了。趁着最后的几天,下午在家,一听到孩子的声音就跑下楼去找他们玩。大概这么些年过去了,贪玩的心性还是没有改变。

周一晚上在叶弟兄家吃饭,感叹时间过得好快,一不小心就三年了。乐乐还是那个蹦蹦跳跳,喜欢和我玩游戏喜欢跟我聊电影的小朋友。

前几天语心也满了一岁,不知不觉会跌跌撞撞地走路了,见到我会跟我要食物,也算是认得我了。高冷的牧心也会偶尔给我一个拥抱。

Matthew最近总是故意对我很凶,然后就趁他妈妈不注意,被我强制性抱走,或者打他屁股。他才哇啦哇啦地讨饶。晞源倒是长大以后安静许多,也可以给我抱抱,跟我说些女孩子之间的话。

小宝来我家又搜刮了几个玩具,正好帮我清理空间。她长高了太多,又吃得很好,我已经抱不动了。

Baby Annie三个多月的脸上开始堆起了肉肉。喜欢抱着她看她安睡,软软的,小小的。

东东的弟弟我第一次抱的时候才刚出生两个小时,在医院里安安静静的,现在也会跑会叫了。

去年见的Ian,也越发得像一个大孩子了。Candice剪了刘海,弹起了钢琴,又乖又可爱。只是可惜临走前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了。

明明想好好写一段与教会道别,一不小心落笔,絮絮叨叨写出的都是和孩子们的那些事。在这个阶段,他们是神放在我身边非常爱我的人,就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样挂念我,关心我。

写在最后

辛弃疾写了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后,还补上一句,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而我大概是除了与孩儿嬉闹,此外百无功。主的恩典太多,于是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非常幸福,愉快的时光。又是一个不小心,在走之前又写了一篇。一别再别,再见有时。

爸爸跟我说,他大学毕业拖着所有行李离开郑州的时候,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问我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会不会难过。我想了很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想,在这些年里我收获的,是满满的爱与祝福,而这些美好的关系,都能够在主里常存,这便是今生的盼望。而瞻望前面,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在家中等我,亦有新的主内美好的关系神已经为我预备,不缺少的爱的生活,才是真正无所缺乏。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诗篇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