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谈界限

我向来是很喜欢中国文化的,尤其是中国的古典文化,里面包含了许多现代人失去的人生哲学。今天想写其中的一点,就是界限。现代的中国人之间是少有界限的。

说好了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说起,不能只做标题党。如你所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意思就是,把碗筷举过眉头,彼此尊重如同像对待客人一样。而这两个成语是用在谁身上的呢?我并不是担心你没有文化不曾听过这两个词才问这个问题,但这确实是一个重点。这两个词是用在夫妻关系上的,你可能会觉得意外,夫妻原本是一家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换作在现代的情境下,或许可以解释为做给公公婆婆岳父岳母看的,好让老人家放心;抑或是做给朋友同事看,好用来显摆自己家庭关系很好。但古代用这两个词的原意,是褒扬那些懂得互相尊重的夫妻的。即便在现代可能发生的大部分时候都是装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的现实是,这样的关系是好的,所以才需要装出这样的关系好叫别人羡慕。既然夫妻之间都需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样的尊重,更何况是对待他人呢?

现代中国人之间的关系是病态的,家庭关系也是病态的。我不得不多提一句,这些年的离婚率飙升赛过股票,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夫妻之间不懂得彼此尊重,也不愿意学习彼此尊重,至于出轨婚外情等等,不懂得尊重在这些事情中大多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当然,不可否认,有的人天性不忠诚,在此另当别论。

现代的中国文化里是没有尊重的概念的。你的东西是我的,我的问题是你的。举个简单的例子,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会有人抱怨,“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的同桌连半块橡皮都不肯借给我,真小气”。首先,这位同桌的橡皮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觉得一定要分你半块,他并没有这个义务。其次,期末考试没带橡皮是你的问题,你的同桌本来都不需要浪费那两分钟听你恳求他能不能借这半块橡皮。再其次,你在借橡皮的时候怕是没有少说,“你最好了”这类的话来叫同桌与你分享半块橡皮,就因为人家不借,他就从一个“最好”的人,成了一个“小气”的人。如果所有人的品性的定义都由你而出,难道你是宇宙的中心吗?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都要照顾你吗?即便是你妈,也从来没有义务要满足你生活里所有需要,辛苦赚钱供你啃老的。

在中国人的关系里,往往把人划分成两类,自己人和外人。自己人之间,因为觉得有关系作为基础,便理所应当地去索取。每次听到有人说,“我是把你当成自己人才这样的”,我都哭笑不得,我几乎可以说百分之九十的人并不愿意做你的“自己人”。

这里要说明,学习尊重与生分是两回事。亲密关系里更应该学习彼此尊重,而不是借着亲密关系对别人进行操纵,要求别人满足自己的期待。亲密关系本身不应该成为操纵人的理由或是借口。在这里,我先把人物设置为有能力帮助者和需要帮助者。我说有能力帮助者的意思,就是这个人有能力帮助你,但未必需要帮你。我的建议是,需要帮助者在寻求帮助的时候,最好不要先假设会被帮助。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别人愿不愿意去帮这个忙,由他而定。在许多亲密关系里,甚至不那么亲密的关系里,有人会因为事情本身是件小事,就不能接受对方不帮忙,甚至在请求帮助的时候,直接说,“小事一桩,你肯定可以帮我做的”。不论是多大的忙,还是多小的忙,需要帮助者要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你才是有需要的那一个,别人不是非得要帮你的,你请求别人帮助还用命令的语气,甚至说这是小事一桩,你以为你是谁?对外面的人都如此说话,我很为这样的人的家人感到不幸。嗯,我在这里强调“请求”帮助,所有帮助都是你去请求获得的,如果不是非要别人帮助不可,你自己有能力做的,你凭什么使唤别人去做?实在是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最好态度谦卑一点,用祈使句,加个“请”,或是用问句,“你能不能帮我做……”。不论结果如何,存感恩的心很重要,即便别人没有帮助你,你也应该加一句,“谢谢”。别人不是闲着非要听你花那两分钟去解释这个问题对你多重要的,何况任何决定都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至于“小事一桩”这种话,只有有能力帮助者才有资格来说,需要帮助者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另外,即便别人一开始答应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能够做到,感恩的心同样重要。

这些是在外面的人际关系里的,其实现代中国家庭中最广为人知的婆媳问题,也不外乎是界限。许多婆婆都会说,“我把你当亲女儿才这样的”,然后一住不走,甚至把各路亲戚都往家里招。媳妇心里想的是,“怎么没见你把亲戚都带去亲女儿家里住呢?”也有媳妇在家什么都不干,对婆婆呼来唤去,最后和丈夫解释,“我是把你妈当成我妈才这样的。”然而很多这样的媳妇可能在自己家确实被娇生惯养什么都不去干,对亲妈多多少少还是心存内疚的,逢年过节包的红包也不一样。

举这些例子,我想说明什么呢?其实,只有对你真正爱的人,才会去尊重。不爱的一个表现就是自我为中心,所以才越过对方的界限对其各样要求。圣经上说到爱,是“舍己”。怎么样算是“舍己”呢?就是爱这个人到一个地步,不计算代价地主动愿意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我相信,很多人愿意为孩子死是真的,愿意为了配偶或是男女关系里的另外那位去死也可能是真的,但是多少人愿意为父母死呢?多少人愿意为朋友死呢?只有看到自己对别人的爱的有限,才会放下心里这些潜在的要求真正去爱人。任何长期关系建立的基础都是爱,在指责别人没有符合自己的期待做事,在以领导式的口吻要求别人为自己做事,在给出各样理由操作别人道德捆绑别人去做某件事的时候,不妨先问问自己,“我足够爱他吗?我能够爱他愿意为他去死吗?”如果你足够爱这个人甚至愿意为他去死,你肯定不舍得因为这点小事去伤害彼此之间的关系。如果你不够爱他,那你没有任何权利要求这个人同样爱你来为你做事。即便被拒绝了,也要感恩,虽然你不够爱这个人,但是他至少愿意花两分钟的时间来听你的问题,思考过后愿意对你诚实,给你一个直接的回复,而不是模棱两可让你还要花时间去想这个给出的捉摸不透的答案到底如何解释。我向来喜欢干脆直接的交流。想明白了这些,其实也帮助我们学习去拒绝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甚至是给自己生活造成负累的事情。你的拒绝是可以的,别人不能接受你拒绝他们,是他们的问题。不过拒绝的时候,也感谢那些愿意和你分享问题的人,他们确实信任你。拒绝不代表辜负他们的信任,而是生活确实有优先次序,力所不能及也。最重要的不是人如何看你,而是主知道你愿意帮助别人的心,而祂也更愿意你在祂里面先得安息。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仅是界限所在,也是爱的所在。真正的“舍己”的爱,并非做出死的举动,而是在每日的生活里,多为别人考虑一点,多理解别人一些,多体谅别人一些。即便做到了,很多时候,只是满足了基本性的沟通能力,而不能够做到,是自己的自我中心,是你自己要去面对的问题,与别人无关。不爱人,不是因为别人不可爱,而是因为自己的爱太有限,所以才要向爱的源头——那位造我们爱我们的主去支取。

愿你在生活里不被人操纵伤害,能够拒绝别人而不内疚,也学习尊重别人,能够去立界限,最重要的是,认识神的爱,从主那里得能力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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