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无期(2014)

过去从来没有关注过韩寒,一直觉得这人的性格过于特立独行,言论激烈,卖弄口舌,没有半分好感。直到后会无期这部电影出来以后,听到骂声不断,身边的人也屡屡劝我千万别看,无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而不知为何,一日在家中小坐,竟耐心花了一个多小时在电脑前,看完了这部电影。

之前也看过同时出的小时代,只能说小时代给我的感觉,明明是一杯白开水,偏偏放上一堆玫瑰花瓣做点缀。真正喝下去的,其实也只是一杯白开水,虽然看似浮华炫丽,但是喝完了也就完了,索然无味。相较而言,后会无期,就像一杯苦龙井,朴实,却分明沉淀到人的心里去了。生活的苦涩,没有尝过的人不会明白,浮躁的人也无心品尝,只有特定的人才会甘之若饴,细细玩味。虽然主人公的打扮,性格,都粗糙之极,然而不得不承认,电影之中大部分细节都很精致。从苏米出场的手机铃声《what will be》到行车在山里一座大桥之上时的《女儿情》,以及夹了半天卤蛋的背景音乐《追月》,都叫人回味无穷。

东极岛想来不是一个真实的地方,就像开头那首东极岛之歌一样带了灰色的幽默,看来远没有小时代里繁华的上海真实。然而小时代中发生的种种故事实在匪夷所思,相反,后会无期里的故事与人物,就像每一个挣扎在这个社会的小人物。没有华妆锦袍,没有所谓信誓旦旦需要为之生死的友情以及爱情,后会无期里的人物是不那么可爱的。

如同胡生,只是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在江河与浩汉躲避警察追捕时被遗忘了,从此再也没有找到。

女人如同周沫,也决非叫人怜惜的那类。不会装楚楚可怜,把心事放在心底故作坚强,少年老成好似深谙世事,她自己也说,日子过得就是这样,温水煮青蛙,就和这个片场一样,没什么意思。大部分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她渴望成功,渴望往上爬,却偏偏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评价生活。就和她的爱情一样,嘴里对浩汉说,幸好我从十岁的时候就决定不喜欢你了,其实任何人都听得出来,十岁,或许更早,她就开始喜欢浩汉,直到如今还未放下。越是假装不经意提到,越是在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棉质的旗袍显得皱皱的,就像她的心,从未被爱情抚平。

苏米的出场无疑是意料之外的,江河捡到那张小姐的名片,被那张脸吸引的时候,她就出现了。看到后来,才发现进旅店前看见的那辆车就是伏笔。我不愿意去判断苏米与另外三人到底是不是一个诈骗团伙,至于她所说的话,也不愿意去判断真假。换做从前的我,会如江河一样完全信任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陌生人,或凭感觉,或凭悲悯之心。可惜的是,如今的我,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愿意去相信别人了。就像被阿吕骗了车的浩汉,他说最悲哀的是刚开始信任这个人就发现自己被骗。然而也正如苏米的三叔所言,小孩才看对错,大人只看利弊。确实,认真如江河,他一直坚持着不停告诉旁人,你这样是不对的。只是苏米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没有人知道,她原本就是想要骗江河的钱而已,他竟通通信了。从江河无意把警察的手用门夹骨折了,到后来苏米的三叔左手打着石膏出现,已经很明显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在听到苏米的手机铃声时,江河把英文的歌翻译成中文深情读了一遍,那时我以为他不过是个高情商的花花公子罢了。然而看到后面,发现原来他情商也并不高,不过是个书呆子。至于老师的职业病,他都有,爱教育人,认真不肯放手,这也是为什么浩汉评价他,一个人不适合活在世上。无疑,苏米是一个讨厌说教的人,她说,我们听过许多道理,却仍过不好这一生。即便如此,江河仍是诲人不倦,不停告诉她这是不对的。最后苏米还是离开了。或许只有她打手势告诉她哥哥,她好像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有那么半分真心罢。

随后是去见刘莺莺。浩汉这样的男人,吹嘘自己如何轻易得到了刘莺莺的心,其实说明的不过是他确实喜欢上了刘莺莺。一个男人如果不小心得到了一个他不爱的女子的心,逃都来不及,害怕纠缠不清,哪里还会吹嘘自己有多能耐。只有他也真正喜欢这个女孩子,正好这个女孩子也喜欢他,才会愿意在别人面前屡次提到这段情史。不过是书信往来而已,几分真假,又有谁知道。浩汉竟也悉数相信了,大约是真的喜欢得厉害罢,才冒着可能被伤害的危险去告诉自己这个不确定的人也喜欢我。初初见到刘莺莺,浩汉心里是兴奋的,外套往边上一丢,故作轻松,其实声音却因为激动都变了调。他一心想要在刘莺莺面前好好表现,可惜台球打得也不怎么样。直到刘莺莺把他们整个相识的故事讲了一遍。他崇拜至今的父亲并非出海航行而死,却是为了还债回到“妻女”身边,最后抽烟把自己烧死在床上的闹剧,毁了的,不只是浩汉父亲在他心里的形象,还有浩汉一直以来的英雄主义梦想。还有现实便是他们两个原来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毁了浩汉这么多年来的爱情。至于刘莺莺,看似无情,言语之中也是冷冰冰的,并且她从头到尾所有的话都把浩汉从天上打到十八层地狱去了。听完以后,他痛苦不堪。初时我以为或许刘莺莺并不喜欢浩汉,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叫他这样难过。可是后来我才明白,真的爱这个人,也是不愿意对他撒谎的,有些实话既然要说出来,不如说得冷淡一些,既保全了自己的自尊心与骄傲,又可以叫这个人放手的时候更容易些。后来她那句,“喜欢就会放肆,但爱是克制”,仍是道出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浩汉将要离去时,刘莺莺还切切嘱咐,反正你有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话说到这里,她心底的爱情不言而喻。浩汉离开以后,他与江河开车在峡谷之间的一座大桥上,一片开阔,背景歌曲忽然响起,竟是那首《女儿情》,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听到这首歌时,不禁眼前一亮,实在应景,还是男声唱的。浩汉这样叛逆的人,不用说也必然是他心里所想的,只是他的意中人害怕世俗无法与他长相厮守。

后来,江河与浩汉遇见了阿吕。阿吕整个人物都很奇怪,有些莫名其妙。他莫名其妙地出现,与江河浩汉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其妙带走了他们的车。有人说,阿吕这个人从始至终不曾真正出现过,他是《旅行者》里一个虚拟的人物。也有人说,阿吕象征浩汉,或是江河。江河在旅行者一书中借着阿吕把他那些未完成的梦想都写了一遍,而梦想总会消逝,剩下的自己只能回归平凡,别无选择。

在到达之前,他们一无所有时,用温水煮青蛙。江河想说的是,动物都会因为环境变化而做出改变,何况是人呢?浩汉把锅盖放上,说道,这才是现实。呵,现实对于他们两个,确实有些残酷。一路上的遭遇,不也是每一个人的人生道路会遇见的吗?

终于,浩汉与江河告别。他还是没有把江河送到,剩最后一个山头的时候,他们告别了。浩汉同时告别的,还有那只阿拉斯加犬。 故事的快要结尾,《旅行者》一书出版了,江河回到东极岛,在游轮上与苏米和那条阿拉斯加犬在一起。我本以为这就该是结局了,然而又忽然回到之前的一个片段,江河对浩汉说他想好了书的结局,但跟人告别的时候吧,还是得用力一点,因为你多说一句话,说不定就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弄不好就是最后一眼。他之前分明说旅行者最后一句话会留给苏米,那么,最后他其实并没有和苏米在一起。抑或,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是他书里虚构的部分了。只是,无论如何,最后的最后,都是要回归平凡之路。一切都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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