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雪人

已经是今年的第四场雪了,十一月很快就见了底,十二月已经到了。我很喜欢寒冷的天气,窝在沙发里,披一条毯子,抱着电脑看电视剧,最舒服。张几何好像也忘了那只死掉的乌龟,可能是白巧克力吃多了,毕竟甜食可以缓解负面情绪。听说那只乌龟和那些信一起被张几何埋在了她家门附近的小公园里的一棵大榕树下面。张几何还立了一个碑,上面刻着,“张兮兮和吴宇迪之墓”。用她自己的话说,反正他们俩是同类,埋在一起也不错。我猜想她可能是把自己当成张兮兮了,表达了她对吴宇迪生不同衾死当同坟的愿望。

原本张几何立那个小石碑的目的是,万一如果后悔了,还可以把那些信给挖出来带回家。可是她失算了。在下了这几场雪以后,那个石碑被淹没在大雪里完全找不到了。张几何数学不好,方位感更差,自己都忘记了到底是埋在哪棵榕树下面。终于,她和吴宇迪的故事可以告一段落了,慢慢的,她肯定会把信里面的那些字全部忘掉的。她从小便是对课本过目就忘的人。

手机忽然响了,我不用看就知道是张几何。没有其他任何人敢在冬天的周六打搅我的雅兴。

我接起电话,带了几分不耐烦,“张几何我窝在家看着电视剧呢。你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正看到皇后娘娘被诬陷呢,过会儿该打入冷宫了。”

“李愿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电视剧哪有我重要!”张几何在那头大叫。

“那你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有话快说。”我比她听上去还要凶狠,每次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她。

“今天下雪了。”张几何的声音才温柔了些。

“我知道。然后?”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和张几何这些完全没有意义的对话。而我竟然还和她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这简直是宇宙之奇迹。

“不知道是谁,在我家楼下堆了一个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说,会不会是吴宇迪?”

我气得破口大骂,“张几何你长点脑子好不好,你就当吴宇迪他死了。何况你们整栋楼那么多住户,凭什么那个雪人就是堆给你的?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真是自恋。”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安慰一下我骗我一次会死吗?”张几何忽然提高了声音。我可以想象到她在那头怒发冲冠的样子。

“自欺欺人还不够还得拉上别人一起骗自己。张几何你真可悲。”我的语气十分得冷淡,又显得很平静。

“李愿景你就是一个泼妇,你一点都不会体谅人怪不得没有男生喜欢你。”张几何在那头歇斯底里地大叫,像一只受伤了的猛兽。我忽然有些同情她。这些软弱的一面,她只有我可以说,而我却不那么愿意听。

“张几何,你说吧,想说什么我都听着。关于吴宇迪的也没有关系。”我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虽然她之前那句话,就好像一把匕首插到我心里狠狠戳了一下。但是我在三秒钟之前已经选择原谅她了。

“为什么那个雪人要堆在我家楼下?”张几何哽咽。“去年这个时候,吴宇迪就在这个地方堆的雪人,边上写了张几何我爱你。”

“那是男人讨好女孩子的时候都会的把戏啊。你不会信了吧?”我有些惊讶。

“为什么不信?他那天都没有戴手套,两只手冻得通红给我堆的雪人。”

“可能,只是那天雪景很好,他就想堆一个雪人呢。堆完以后顺水人情写个我爱你,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是么?”说完以后,我又想了想,对,这种事情是我会做的,重点在堆了一个雪人,与我爱你无关。

“李愿景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有你会做。男人是不会看到雪景跑去堆雪人的。”张几何听了我的分析,哭笑不得。

“既然楼下有一个雪人,你为什么不下去仔细看看呢?”我问道,试图转移话题。我又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研究过男人,哪里懂得那么多。

“但是我害怕,我怕真的遇上吴宇迪。”张几何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的。“要不然这样吧,你不要挂电话。我就一边打电话一边下楼,就算遇到了吴宇迪也可以假装没有看见,走过去就好了。”

“好好好,你想干嘛都行。”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猜张几何肯定去换了身衣服。哪怕是狭路相逢,也必须是盛装打扮,决不能叫吴宇迪小瞧了去。这个傻瓜,吴宇迪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这个时候肯定搂着别的女孩子在天台看雪景,说着情话吧。我不想故意惹张几何难过,就没有说出来。接着是“哐当”关门声,然后是她小跑下楼的声音。

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几何姐姐,冬天快乐。”

张几何过了半晌才回了我一句,“是邻居家小弟弟给我堆的雪人。他说祝我冬天快乐。然后他就走了。”是那种很温柔很轻的声音。

“是啊,谁说你的风景就只有吴宇迪能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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