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此情可待 (任他明月下西楼)

        又过了很久很久,白雪偶尔才收到几句顾衍回复的信息,大部分时候,她都尝试着懂事,去体谅顾衍的忙碌。白雪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是这份思念实在叫她煎熬。回想起他每天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那些日子,白雪不甚唏嘘。她只要轻咳一阵,就能看到他的眉头皱起,心疼的样子。而如今,就算是哪天她出了意外离开这个世界,恐怕他也不会知道。

       翻了翻前几日的聊天记录,距离上次她给他发的“我想你”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他过去承诺过每天在她睡前给她发的“晚安”,已经不辞而别了许久。白雪在爱情里别扭又被动,她从不主动给顾衍打去电话。她习惯了等待,偶尔给顾衍发去几条信息,她知道他会看,或许只是没有时间回复,抑或,是他不想回复?不,不会的,绝对不会。顾衍定然只是忙碌在外奔波才没有找她。白雪一下子否定了她所想到的第二个原因,顾衍那样爱她,她怎能怀疑他。

       于是白雪的生活慢慢被等待吞噬了。从白天到夜晚,又从夜晚到白天,睁眼是他,闭眼是他,风是他,雨是他,哭是他,笑是他,阳光是他,阴天是他。深爱的人,不论是什么事,拐几个弯都会想到的。爱情是这样叫人着迷的东西,叫人魂不守尸。

       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被人等的,而有的人生来就是等别人的。白雪遇到顾衍之时,正好从第一类人成了第二类人。过去,她的名言是:既然女人天生有叫人等的权利,那为何不好好使用呢?而如今,她居然开始等顾衍,一等就是数天,还不见踪影。白雪为自己感到不平,凭什么总是她在等他,这不公平。

        “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了。”年轻时候的人,动不动就拿出一辈子出来做噱头,才只过了三四天呢,就假设了一辈子的状态了。就是因为年轻呀,一辈子太长,爱情太不确定,所以一别就可以是一辈子,一转身便是一辈子,一回首或许又是一辈子。而白雪知道,若是她决意离去,后会无期。她是无法在这样的爱情里挣扎太久的。顾衍联系她的次数越来越少,靠回忆生长的爱情终究会死去的。

        “这几日出差,有一个展会,一直忙着没有时间看手机。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顾衍才回了信息。

        “忙忙忙,就知道忙。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忙呢。”

        “小妮子,这是要到年底了呀。”

        “是啊,年底可以忙,过了新年过农历年,然后又是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国庆节,够你忙一年了呢。你就永远别停下来了。”

        “你说得我像是庙会的小贩。”

        “庙会的小贩也比你好,至少人家只是过节忙,平时也不忙。我倒宁愿你是庙会的小贩呢。”

        “我也不喜欢忙成这样啊。这几天就是脚打后脑勺的状态。”

        “脚打后脑勺是什么?”

        “动画片里,那些人物跑很快的时候,不都是脚打后脑勺吗?”

        白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想象着顾衍穿着皮鞋脚打后脑勺的模样,最好皮鞋底厚一些,再硬一些,这样打到他后脑勺的时候,会疼一些。“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下周三应该就结束可以回来了。”

        “好,我等你回来。”

        其实白雪想问的并不是他几时回来,而是他几时来见她。然而像白雪这样的人,从来不知该如何将心里的话说出,尤其是害怕被所爱的人拒绝。而顾衍也没有主动说要回来见她,或许,他只是忙碌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她努力回避着另一个可能性,就是他不想见她。她紧紧抓住的东西,或许再也回不去从前。白雪眼看着这段爱情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消逝,心里难过极了。

       就如同前些日子,从花鸟市场经过,带了一箱热带鱼。精心挑选了十条各色的热带鱼放入装饰好的大水箱。可是隔日,其中有一只看着奄奄一息的样子,躺在箱底的浅白色大理石碎片上。白雪用一个小杯将它捞出,刚想丢了,它仿佛知道一般,奋力起身,游了两圈,又躺下。白雪看见它还在呼吸,实在不忍,便决心再给它一次机会,把它放回了鱼缸里。今日去看,那条鱼最终还是死了,捞出的时候带了一丝腐臭味,有些腥。

      这多像他们之间的爱情呀,白雪一次又一次地决定继续下去,再给彼此一个机会。看着眼前的路走,一起等人生中下一个分岔路口。万一,就走到了最后呢?万一,就相交以后汇成一条直线了呢?万一,他们都愿意为彼此放下所有呢?在那以前,白雪一直以为爱情是有先来后到的。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是杨过先遇到了郭襄而非小龙女,是不是郭襄此后半生无需消耗在等候里,可以与杨过相爱相守?可是亲爱的,即或爱情里有先来后到,但是爱情里没有如果呀。任何发生了的事情都无法重新来过。顾衍不可能回到结婚以前的状态,也不可能没有妻子与孩子,也不可能像他年少时那样张狂,有为爱情撇下一切的气魄。他在人生这个阶段,疲于改变,也不愿改变。在自己舒适的空间里呆得好好的,又何必要为了那点廉价的爱情赌上所有?

      这些道理,白雪似乎都是明白的。但是,像顾衍曾经说过的一样,“明白了但不去做,等于不明白。”他原本是用来讽刺自己,却被白雪一直记在心里,也用来嘲讽她自己了。可惜现在的她,实在无力去做什么。她反反复复地思考,早已经把顾衍随时会离开她,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会告诉她不再爱她了,这些可能,都在她计算之内。但是那又如何呢,蒙上双眼,便可以假装天还没亮,任由自己再多睡一会儿。

       再等等,等顾衍回来,等顾衍不再这样忙碌了,等顾衍想念她了,他自然会来找她。就和从前一样,听她说生活里每一件琐碎的小事,告诉她他也同样爱她,惦记她的咳嗽她的头疼她的每一份情绪,然后陪她去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情,与她携手站在她所有曾经一个人站过的风景里,告诉过去的那个自己,人生里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因为她遇见的人是顾衍,这个与她完全契合且深爱她的男人。

       再次去翻论坛,看见了顾衍上传他翻唱的那首郑中基的《无赖》。白雪忍不住点开去听。“我间中饮醉酒,很喜欢自由。常犯错爱说谎,但总会内疚。有过很多的损友,学会贪新厌旧,亦欠过很多女人。怕结婚只会守三分钟诺言,曾话过要戒烟但讲了就算。梦与想都丢很远,但对返工厌倦,自小不会打算。但惟独你爱我这废人,出错你都肯去忍。然而谁亦早知不会合称,偏偏你愿意等。”听到这句的时候,白雪竟觉得有些感动。顾衍并非不知道她对他好,她的心意他都悉数明白的。白雪不奢求别的,只要他懂得,便足够了。

       此情可待,这份感情值得她去等待去守候,白雪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却不曾想,当日这些念头会不会一语成谶,此情可待,最终都成了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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