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之子于归 (任他明月下西楼)

        天凉好个秋,到了这个时节,枝桠上剩余的叶子已经寥寥可数了。只是这样的叹息仿佛应当是属于五十岁以后的。年纪轻轻的,何苦提早悲秋伤春,会早衰的。白雪和自己说着。在什么样的年纪,就当做什么样的事情。每个年纪该担负的责任,都该自己去承担,这才是长大的过程。而顾衍的爱情所带来的后果,也该她独自承担。谁叫她做了这样的选择呢。

       在网上随意浏览着,忽然看到一片青色琥珀,里面是一瓣粉嫩的桃花。白雪知道了,这便是她要送给顾衍的生日礼物。“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不需要像一件冬大衣与一个巧克力蛋糕那样张扬,不露痕迹便能将心里的话说明白。

       白雪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瓣桃花,在这样的凄秋,实在是不合时宜,就如同她在顾衍的生活中,也是这样的格格不入。只不过,桃花因为在琥珀中,得以存留,而他们的爱情,或许也只能在回忆中才能永久保鲜罢。藏了这许多心事,白雪无人诉说。她是再无法再去找雅歌的了。在雅歌面前,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承认自己错了。她不知道下一次再去找完雅歌,是不是就会做出决定,离开顾衍了。不,她绝对不要。她不要冒着失去顾衍的风险去雅歌那里寻求安慰。也罢,爱情这种存在,原本就自由生长,无法抑制。风月依旧,奈何情深?

       明天便是顾衍的生日了,秋季也到了末尾。只是顾衍又没有出现。白雪并非没有想到,或许这样的日子,他会与他的家人同过。既是如此,不如选择懂事不打扰。白雪趴在桌前,拉着她的白兔一起望着已经寄到的那块琥珀。她在最好的年龄,就如同桃之夭夭,她也盼望能够有一处归宿。而她心下最期盼的归宿便是顾衍,她在心里暗暗怪他,你可知道,子之于归,宜其室家。既是如此,为何不将我带走?最无用的,大概便是这样的问题。她又如何不知,顾衍的身份,顾衍的位置,顾衍的责任,都无法允许他与她走得更近。于是那方琥珀成了关于这份爱情的纪念品。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发过去了一句,“我知道的是,我还爱你。我不知道的是,我是否已经失去了你。不论如何,生日快乐。愿以后的每个今日,我都可以伴君身侧。只要你在,四季都好。”顾衍偶尔出现一次弥补给她的安全感,在他后来消失的时日里,悉数被慢慢耗尽了。

         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被淋得湿透。与上次一样狼狈,却不再有顾衍站在她身边为她撑伞了。地上有些滑,小腿有些抽筋,白雪一不留神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只剩下疼痛与懊恼。终于熬到下班,结果还是逃不过这些不愉快。她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给顾衍发去信息,“我刚刚从办公室出来,摔倒了。”停了两秒钟,又发去一句,“算了,我还是不要以这种方式来博取你的关心和在意了。”

         “什么啊?怎么摔倒了?是不是在办公室坐太久了没有动弹?有没有磕破?”白雪如愿以偿地接到了顾衍的电话。他又继续补充着,“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一边来回跑,一边和其他部门在谈些细节。”

        “没事,有些疼痛,我自己承担就好。我也不是没法自己站起来。你忙你的吧。”白雪有些赌气。

        “小妮子最近含沙射影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未等顾衍说完,白雪又继续说,“我挣扎够了也该停下了。”

         “浑身的小刺还真会扎人。”顾衍仍然和过去一样拿她无可奈何的语气,是爱怜,是宠溺,亦是能够给予她的最高限额。

        “我才没有呢。反正先疼的也是我自己。你也不会有时间疼。”

        “你要考虑司法程序中的细节,打架双方不考虑谁先动的手,而是双方受伤程度。你疼就先扎人,还有理了吗?”

        “我没扎你,你是自己疼的。何况,谁知道你疼不疼。”

        “我疼了,你说怎么办?我要告你。”

        “谁让你害我疼了这么久,我偶尔扎你一下还要面临被你讨厌的风险。连扎你都要小心翼翼害怕你会因此不理我了。”

        “我说了我永远不会不理你。你瞅瞅,你扎别人还扎得自己好可怜。”

        “是啊,可怜的是你。作为勤劳的小蜜蜂无辜被扎,还要被指控。”白雪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以这样的口气和顾衍说话。她就是要让他难受。

      “谁指控你了,我又哪里无辜?”顾衍苦笑了一阵。

      “横竖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就是习惯了没有我。”

      “我每次说喜欢你,都希望这个喜欢可以被分解成一定的份额。能够让你理解我很喜欢你,但是能在我喜欢你的前提下,不让你觉得你该为我的喜欢付出太多。所以,每次说爱你,我至少要思考五秒钟。”

       “我乐意,我就乐意疼痛。”真是一个偏执狂,白雪在心中暗自骂自己。

       “可我不乐意我的喜欢除了疼痛什么都无法带给你。我清楚地感觉到,我和你的喜欢,带给彼此的是不同的东西。”顾衍慢慢地说着,就好像在向一个孩子解释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你带给我的是很暖的颜色,而我的喜欢,换来的是不确定的灰色和等待中的深蓝色。除了填塞你的空间,基本上没有任何能够想象到的暖色。”顾衍深深叹了口气,他多想此时就跑入外面的雨里,但他却找不到一个更好的位置站在她身边为她撑伞,去照顾她,竭力克制自己,锁了办公室的门不让自己出去。

       “可是你每次和我说几句话,我就好欢喜。如果没了你,剩下就全是黑色了。我每天数着你和我说了几句话,如果比前几日多了两句,就能安心睡着,梦里都是愉快的。”

       “你今天吃饭了吗?”顾衍极力避免继续这样的话题。

       “没有,在办公室喝了一天的茶水。没有胃口。”

       “茶水清肠道的,你快些去吃点东西。”顾衍有些急了。

       “我不。”

       “好,那就看咱俩谁先饿死,我现在开始,先不吃了。”

      “你竟然威胁我。”

      “就是威胁你。”这才是最让顾衍无奈的,想让白雪听话好好照顾她自己,都要拿自己作为威胁。或许这就是他们二人的不同。他不要求她爱他更多,只希望她能够生活规律,按时作息。而她,除了希望他一切都好,还需要那么多的爱情来填满她的生活。

       “行,我这就去吃。”白雪即刻就软下来了。她知道顾衍说到做到,她不愿他这样。白雪又想起了她的琥珀,刚想开口问顾衍有没有时间见一面,“唔……”。却欲言又止,他若是想见她,必定会来找她,他若是不想见他,何苦为难他。

       “怎么了?想说什么?”

       “算了,我不要和你说了。很多话,每次我都欲言又止地没法说。我只能和你说半句,然后不清不楚的自己纠结。”

       “没办法,这也是我们的爱情的一部分啊。小妮子,你能接受的和你告诉自己你接受的,与你实际接受的,始终都在触及你的底线。”

       “但我的底线是不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顾衍停了几秒,“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想说我爱你。”

       桃花在最美好的季节遇到了赏花人,就像白雪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最爱她的人。夫复何求?白雪一面告诉自己足够了,一面却很清楚她心里需要的和她想要的,远远多过现在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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