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欲盖弥彰 (任他明月下西楼)

        许久没有和雅歌见面了,出差实在是个躲避人的好借口,对于何宇是这样,对于白雪也是。只是,该来的电话还是会来。白雪看着手机上来电显示的骆雅歌三个字,双手交缠了许久,就好像那天被呼召做一个基督徒的时候一样犹豫不决。终于,她还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白雪,你最近还好吗?只是很久没有看见你,想知道你过得如何。”雅歌的声音还是和过去一样温柔,不带一丝责备。

        “我,挺好的。”白雪迟疑了两秒钟,还是掩饰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多希望告诉雅歌这其中的一切挣扎。她最痛恨的便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如同她父亲后来娶的妻子,白雪不曾原谅过她。天平的一边是她素来引以为豪的道德标准,而另一边却是顾衍。过去这些年,骄傲如她,单单只是听闻哪个男生与异性有纠葛,她便离得远远的,绝不靠近。这是她向来骄傲的道德标准。而此时,她竟义无反顾地丢下了这几年她所坚持的信念,开始了自我麻痹,同时往顾衍那头走去。或许,一开始她便不在天平的中间。顾衍出现之前,她在天平的另一端呆得好好的,也不需要去衡量不存在的试探。在顾衍出现之后,一切和他相比,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所有带有重量的,都被她放在了顾衍那头。即便他已经有了家室又如何?顾衍所给的爱情,是她不可承受之重,便也只能以她生命所有的重量来回报。白雪悠悠地叹了口气,尽是无奈。

        “恕我直言,你听上去可不那么好。”雅歌也是极小心却仍是鼓足了勇气告诉她。

        “抱歉,雅歌,我在南方出差,还未回家。如果你没有事的话,我回家后再见你,好吗?”白雪听到雅歌一语说破了她的境况,几近哽咽。她也想要告诉雅歌她最近有多糟糕,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不论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我都在。”

        “谢谢。”挤出这两个字后,白雪迅速挂断了电话。她不希望被雅歌察觉她语气的轻微变化。看着眼前的镜子,她才发觉眼里含着泪水,而嘴角虽是努力上扬,仍是有着清晰可见的随时将会下垂的倾向。

       纵使她瞒得过全世界的人,还是瞒不过自己的表情。随心的人,要掩藏什么情绪,是很困难的。就如同白雪现在的笑,在镜子里比哭还难看。罢了,还是不勉强了。

       白雪打开邮件,顾衍竟也回复了她一段话。

       “让我想想,你这个时候会在做什么呢?可能出去谈业务了?或是还在睡懒觉?看不见你的日子,还确实有点不习惯。我昨晚工作到了凌晨两点多才做完。写着写着后来发了一阵呆,就想像着,在一个一居室里,我在书桌前赶一份合同,回头就可以看见你躺在床上,流了一枕头的口水。这么想着,心里就期望这是真的。你以后睡觉可要注意,流那么多口水我会嫌弃你的。不过你乖乖地猫着缩在角落里的样子,让我有些心疼。你还真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脑子里也全是你,就好像你随时都在我身边一样。快回来吧,我去接你。”

      来来回回读了好多好多遍,白雪只要想到顾衍也在思念她这个事实,心里就很愉快。她知道至少在顾衍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不论他生活里剩下的所有部分是怎样的,总有那么一块是属于她的,这便足够了。这个她深爱的人,也同样深爱着她。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我睡觉的时候才不会流口水呢。”白雪给顾衍发了信息。

        “你睡醒啦,小懒虫。这都中午了,今天都做了什么呀?”虽然顾衍只是回复信息,白雪却好似可以听见他宠溺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我是刚睡醒?没准我只是刚谈完一个项目刚回来呢。”白雪有些不服。

        “因为你醒来就会给我发信息的。这个时候才发,肯定是才醒。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再说了,你走之前说了你的项目都在下午。照你起床的习惯也没法安排在上午啊。”

        “算你说对了。哼。”只是这些很微小的细节,顾衍都为她记得。白雪心里充满了感激。他并非没有自己的事情,然而却愿意花时间去记得她的每一件小事。

        “你吃饭了吗?又这样三餐不规律,你说你可怎么办好。我又不在你身边不能照顾你。”

        “你自己还有肠胃炎呢,还说我。”白雪撇了撇嘴。

        “我那是没办法,快要国庆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一大早起来就要审查很多项目。要不然这个假就没法过了。你倒好,出差比上班还轻松,明明有时间吃饭也不好好吃。”

       白雪抬头看了看窗外,南方的叶子总是黄得比北方的晚些。再过一周便是国庆了。此刻外面还不带一丝秋意。她只是忽然想起了香山。此香山可不是北京的香山。就好像上海和武汉都有一条南京路一样。有时候,中国的地名确实没什么新意。而她印象中的香山的秋天,却是很美的。每年的这个时候,已然是层林尽染,地上铺满了红色与黄色的树叶,踩在上面会沙沙地响。绿色,红色,黄色,橙色,在树林中交错着,虽然没有规律,却天然地带了美感。此刻,她想念极了那座北方的城市,想念极了香山,想念极了顾衍。从小到大,她曾一个人在香山里来来回回反复走过许多许多遍。那是属于她的香山,承载了她这许多年的孤独与寂寥。她第一次开始希望有一天可以和顾衍携手在香山中看落叶,看秋天,看香山底下那个清澈的湖,彼此四目相对,笑谈老了以后的日子。

        “傻丫头,在想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觅食呢?”

        “你刚才一定又是走神了。”

        “下午要去影棚看一个广告的拍摄。在想着呢。有个四岁的孩子要出镜,我想着怎么让她可以乖乖配合。”白雪随意说着,越说越语无伦次。这明明不是她所想的。

        “你怎么打算的?”

        “我想带点糖果和玩具过去。不过,这倒是我在工作中最喜欢的一部分。可以借机和小孩子玩。和大人一起工作,太累了。”

        “我把我儿子给你带着玩吧。”顾衍倒不是说笑,他心里确实这样想的。

        白雪停在此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回避了这么久的问题,终于被他提起了。只是,这样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她怎么回答好像都不是对的。

        “给你带着玩几天,可能他就发现你这是要抢他妈妈的位置了。”顾衍的语气照旧的无奈,略带了几分自嘲。

        “我倒是很愿意和他玩。”如果只是把这个孩子看成世上任何一个孩子,白雪当然愿意去和他玩。她一直喜欢孩子。只是在这样的场景设定下,倒显得有些为难。她不是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顾衍所不知道的是,白雪知道他的儿子乳名叫楠楠,她知道他四岁,她知道他几个月的时候能够自己坐着,几个月的时候可以自己站着,几个月的时候会走路。她全部都知道,却一直藏在心里。

       这段关系里,白雪和顾衍用尽全力去拉扯,去小心维护,可惜很多事情,只会欲盖弥彰。没有人闭上眼睛,就可以使这个世界消失。到最后,见不得光的东西,仍是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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