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心匪石 (任他明月下西楼)

        挣扎数日,白雪仍是没有办法拒绝顾衍。不知从几时开始,她看见顾衍,眼里就满是欢喜,她在其中摇摆不定。原来,就如同哈姆雷特一般,to be或是not to be,从来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抉择的。在这个世上,做任何一个选择都意味着要放弃些什么。虽然与雅歌谈完心下是明镜如水,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的。但是以放下顾衍为代价,好像并不容易。

        白雪又拿起了手机。这大概是今日第一百五十七次看手机了。平均两分钟看一眼有没有新的信息,从早上七点顾衍起床的时间,到中午即将十二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叠策划案的稿子,白雪没有任何心情去看它们。白雪看着电脑屏幕中反射出自己的影子,眼睛中带了一丝慌乱。刚从何宇的伤害中出来,她以为她不会再去爱一个人了。然而那种慢慢靠近的感觉,分明叫做爱情,比何宇曾经给的更炙热,也更甜蜜。明明该打出的从此不相往来,却成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她惊慌之中关掉了还没有发出的对话框。

        到底是从几时开始喜欢顾衍的呢?白雪一只手托着腮,安静地想着。或许,她对他原有好感,只是因为何宇的牵牵绊绊始终不想做那个见异思迁的负心之人,便无法从二择一。何宇的离开,才让她慢慢察觉到自己对顾衍的心。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就这样任他慢慢靠近。原来她与何宇之间早该分开了,不应纠缠不清这么久,徒然令顾衍等了她许久。或许是他看她时眼角的温柔,抑或是他话语中的关怀,还是他纵容她的任性,白雪只知自己是沦陷了。她的心已不在自己身子里了。顾衍,顾衍,顾衍,白雪只是随手拿了张白纸,手中的笔竟不自觉地不停重复着顾衍的名字。

         “你在做什么呢?”’手机振动了一下。白雪走神了半日的思绪忽然被拉回,忙不迭地拿起手机,回复道,“在想你。”不是想要制造浪漫气氛,不是故作深情,不是想要听你说你也想我。而是确实想念你,一刻没有你的信息便坐立不安。白雪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有这样的感受,她也从来不善于隐藏。这个人,承受了她的所有思念和爱情。若是能够不爱便好了,何来这么多的情绪无处安放。白雪叹口气。

         “我爱你。”白雪看着顾衍发来的这句话,好似心被揪起,又好似心被人安放在掌心小心呵护着。原来爱情是这样惊心动魄的一件事。她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多爱?”过去问何宇这个问题时,他总是回答,“比任何人都爱。”现如今又向他人问起同一个问题,她又不禁轻蔑地嘲笑自己。女人,这便是女人。男人听见“我爱你”这三个字时总是会问一句,“你爱我什么?”若是回答爱他们的高大伟岸或是性能力,他们便会无比满足。他们总是想要证明自己,被喜欢或是不喜欢的女人认可。而女人的不同之处便是,她们喜欢问“你有多爱我”。她们想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要很多很多的爱情才够证明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的位置。说到底,男人在意的还是自己,而女人,在意的却是男人的想法。这是不战而降的一役,无需敌军千千万,只要一句温软的“我爱你”,就足以将心交出了,还能怪谁人呢?

        年轻时候,总是喜欢这样鲜衣怒马的爱情,经不起平淡,经不起细水长流。倒也不是不愿意平淡,只是最初靠近他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此生是不会忘记了。心中的那些忐忑不安,惊慌失措,甚至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思念,想到今生剩余的时间或许便可以与此人共度,竟感动得泪流满面。有时候,女孩子的爱情,是关乎自己的情绪的,与他人无关。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诗经总是能够将这样的心思讲得通透明了,又带了几分含蓄。情深似海,白雪对这个词总是不屑,过去看来简直是太肉麻的比喻,然而当真想到顾衍时,这份缱绻思念连绵不断地袭来,无际的海又如何能容得下?

         “我该如何说这样的程度呢。我很爱你,可是我又不愿意你为我付出太多。我不想你太辛苦了。”顾衍深知她的每一个小心思,她夜里不睡在他的论坛主页上留下的足迹,她欲言又止等他忙完了去见她,她生病了也忍着借口给他稍东西可以与他见面,她对于他的要求从来不是香水名包却要他戒烟戒酒。顾衍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过去身边从不缺女伴,却因为白雪的认真,将自己抽离了过去的生活。只是男人到了他这个阶段,最是无奈的年纪,遇到一个自己想要相守一生的女子,岂是容易事?

        “你可知道,你聪明懂事得叫人心疼。”白雪几乎可以听见顾衍对着手机悠悠得叹了口气。她仰起脸笑着,发了一句,“然后呢?”

        “你给我带来了许多我以为已经消失了的情绪。有些不习惯。”

        “你习惯是怎样的?”

        “面无表情,在工作中早已麻木。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那现在呢?”

        “有一次,我收到你的信息,正好经过一个橱窗,看见自己的影子傻笑了很久。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害怕得不敢给你发信息。这不是我平时的状态中会有的情绪。你知道,一个人过了三十五岁,还这样对着手机傻笑,是很丢人的。”顾衍的话好似上下不接,他从不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白雪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个言语之间成熟的男子,竟也这样小心翼翼地表达对她的喜欢。任何一个在爱情中的人,都是卑微的。顾衍这样在商界中叱咤风云的人,遇见了爱情,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白雪爱极了这个平凡如常人的顾衍。即便是帝王的爱情,在杨贵妃面前也是耳边一句温软的“三郎”。这就是真真实实的爱情,不带一丝虚假。白雪如同吸毒上瘾了一般地贪恋与顾衍相处的时刻,是毒?抑或是解药?她亦不知。

       “你怕什么,我的爱情也不比你的少。”

       “我什么都不能带给你,只会推你入深渊。”

       “我并不介意。”白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只想要和这个人相守,一生一世。他是个危险的人,白雪心里虽然知道,却并不介意冒这个险。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像卓文君一样的梦,因着一首凤求凰,便可以为了某个人,抛下一切,提起她的长裙向他跑去。家徒四壁,当垆卖酒又如何?虽然司马相如后又曾想过纳妾,寄给文君的的信写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君心淡漠,惟独无忆。白雪不是没有料想过会有那日,只是于她而言,生为飞蛾,命定便是要扑向火焰的温暖的。

        “出来吧,我经过你们公司,来看看你。”收到信息,白雪想也没想,拎起包就飞快跑下楼。顾衍的车停在花坛边上。

        “你在这等了多久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车熄火了。”不知何时起,白雪也开始这样惜字如金。不是不愿意多说几个字,是不需要多说,他都懂得。大概这就是爱情中的契合吧。

       “还是没有瞒过你。”顾衍叹了口气,却满是宠溺地看着白雪。“从你给我发信息说你在想我的时候,我就出了办公室来这里了。”

         “那你怎的不早说,一个人在下面等了这么久。”白雪心里明明想责怪他,却又不忍心,到了嘴边变成了不舍的语气。

         “好了,想吃什么?我带你去。想不想吃烤鸭?”顾衍总是能将她疼爱地像个孩子。“好。”白雪刚刚还带几丝阴霾的脸,瞬间变成了咧着嘴的笑,灿烂如花。顾衍是温柔了她的岁月的那个人,在他面前,她整个人都几乎要融化了。即便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也抛诸脑后了。他在便好,我只要他在。白雪暗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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