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何去何从 (任他明月下西楼)

        一早就接到了雅歌的电话,“白雪,你今天可有时间?”“嗯?”“浮世清欢那家店最近推出了一款抹茶双皮奶,要不要去尝尝?”“骆雅歌你真是太懂我了。我要去我要去。”白雪一听到好吃的便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最初雅歌便是这样与她成为朋友的。

      想来,是有些时日白雪没有去浮世清欢了。顾衍喜欢喝咖啡,她便也假装自己喜欢喝,每次都点含咖啡浓度最低的拿铁。白雪的嗓子对咖啡因天生敏感,略带咖啡因的饮料从喉咙过去,便开始咳嗽不停。而每次白雪总是笑脸对着顾衍说或许是慢性咽喉炎。抑或,她是故意的,心底里就是喜欢看顾衍心疼她时皱眉的样子,所以宁愿自己多咳嗽一些。这些小心思随着她眼底的深情,一点一点沉淀下去,浸到心里,好像从尘埃里开出的花一样,还挂了几滴露水好似要人承认它的纯洁干净。一时间白雪自己也仿佛上了瘾一般地渴望顾衍的陪伴,是毒,抑或是解药,她自己都不明白。

      “白雪, 你在想什么呢?”白雪猛地抬头,连桌上的杯子都晃了一晃险些倒了。“雅歌,雅歌,我好像恋爱了。”骆雅歌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人?”白雪知道雅歌是关心自己,她也确实愿意与雅歌分享。“他很关心我,很照顾我,是我之前的一个客户,认识了几年。”骆雅歌沉思片刻,“白雪,我可否与你说说我心里的想法,希望你不要介意。”白雪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听,“雅歌,你怎么看?圣经,圣经上有提吗?”白雪从未感到过自己在感情上这样信任过一个姐妹。白雪过去有那么多的情感经历,也专爱读张小娴的爱情哲学,大道理向来是一套一套的。她从来瞧不起雅歌的爱情观,总觉得那是玻璃罩底下被宠坏了的玫瑰花,经不起现实的考验。然而当她看到雅歌的婚姻以后,她终于明白,雅歌信靠的神才是赐下美好婚姻的那位。

      “白雪,你是一个已经信了主的人,对不对?”“嗯,对。”白雪点点头。“圣经上有句话,叫做‘信与不信不能同负一轭’。你听我给你解释。难道圣经就真的言明禁令基督徒和不信主的人结婚吗?这样做了就会接受惩罚吗?其实不是的。在我看来,这句话更像是在告诉你一个结果。信和不信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办法同负一轭的。你想呀,当你周日很喜乐地打算去教会的时候,这个人能够理解吗?他能陪你去吗?你信主以后也明白,圣经上说,‘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爱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你若是真的爱这个人,你忍心看他最后灭亡吗?但若是你每次向他传福音都遭到拒绝,也就是说,以后的日子里,和你最亲的人,每次都拒绝接受你的神,你觉得你的信仰能够坚持多久呢?”白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有共同的信仰才能走得长久?那我该怎么办呢?”雅歌微笑,“你若是相信神,可以为你的婚姻祷告。如果这个人是神为你预备的,他迟早会信主,你们会走到一起。如果这个人不是神为你预备的,求神挪去。”

       白雪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可是雅歌,雅歌你知道吗,我好舍不得他,我不想神把他挪去从我生命里带走。”自从那天的梦境以后,白雪知道了顾衍在她生命里的分量,她没有办法想象若是顾衍离开了她,她会如何。但是白雪又何尝不知道,顾衍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谁都预料不到他会不会随时消失。白雪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但她又在心中暗自期待能够从顾衍的言行,从顾衍的关怀,从顾衍的惦记中,得到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白雪,你想一想,对你而说,是神重要,还是顾衍重要呢?你虽然祷告的时候喊耶稣‘主啊,主啊’,可是你真的愿意去信靠祂会为你预备最丰盛的,并且愿意顺服祂在婚姻上耐心等候吗?”那些话就好像锋芒扎在白雪的心里,“雅歌,我知道我更需要神,可是好难,真的好难。”雅歌忍不住抱了抱白雪,“不哭,我知道这条路并不容易,但是有主耶稣陪着你,我也陪着你一起走。我知道信靠和顺服在嘴上说着是很容易的,真正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慢慢来,可能要花一些时间呢。”白雪趴在雅歌怀里大哭,她心里好像就很确定神会把顾衍挪去一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同何宇分手以后,白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不过和上次一样,都是雅歌在她身边,也幸好雅歌在她身边。

      “其实,你还记得你前两天问我的问题吗?就是人生的意义。你自己的答案是什么呢?”雅歌柔声问她。“我一直觉得爱情才是人生的意义,遇到一个相爱的人,然后一直走下去,到了头发花白还是牵着手。”说到此处,白雪的眼睛是发光的,里面充满了对爱情的期待,虽然她明知道现实生活中的爱情丑陋得叫人害怕。但是看到了雅歌和许梓浩的婚姻,白雪好像对于爱情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可是,你觉得爱情真是在你手中吗?你能够掌握地住的吗?你把对人生的盼望放在爱情里面,你觉得你有安全感吗?你能保证这个人永远不出轨?你能保证这个人就算比你先离开了世界,你们的爱情还是活着的?你能保证你不会爱上别人?”白雪眼睛里原本闪亮的东西好像一下被浇灭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每一段爱情,一旦她真正去爱了,开始在乎了,她就完全失去了安全感,如同有句话说,“认真你就输了”。好似只有不相爱的爱情,才能永远保持彼此吸引。只有不爱的爱情,自己才能做主动方,毕竟不爱,也不用害怕失去。白雪苦笑,即便是这样的爱情,她仍然一次又一次飞蛾扑火,与其说是与人相爱,倒不如说想证明世上有永恒的爱情,自己的人生也能够因此算得圆满。白雪悠悠叹了口气,“照这样,世上还有什么是能够靠得住的呢?”“你忘了,还有神呀,祂从来不改变。祂的话都写在圣经上,几千年都没有变过呢。”雅歌的话好像给她指明了一条出路,白雪心知这是她当做的抉择,仍觉甚难。

       “并非要求你现在和他了断。只是说可以发展得慢些,先向他传福音。他的生命得救才是更重要的。”雅歌看出了白雪的迟疑,好像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来安慰她。然而白雪心里就知道,一旦交到神手里了,至少她和顾衍就不能保持现状的亲密了。就好像原本一个清晰的未来被放置得很远很远,远到不再看得见,要走很远很远才能靠近,再次看得清楚。白雪不是没有想象过那一天,她穿一袭白色的婚纱,接过她的手的那个人或是顾衍。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令她心动,也爱她的人,她只想和他厮守终老。只是当这样的梦想被无限期延迟以后,白雪只觉得看不清未来。

       等待是一件太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白雪,走出校园已经有些时日,看身边的人都陆续结婚,剩下的也都加入了相亲行列。能够陪伴的好友越来越少,偶尔与同学聚会,别人所讨论的都是代购澳洲的奶粉好还是德国的好,或是哪些相亲见面会上又遇到了些什么奇葩男女。而白雪只是静坐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偶尔与母亲通一次电话,被关心的也都是感情问题,央求许久,终于不再询问,聊起家常也都是某某阿姨家孩子结婚了,某某伯伯都抱上外甥了。言语里,是说不尽的羡慕。到了这个年纪,终究是逃不过的,白雪叹息。原以为与顾衍一路走下去,到母亲心里盼望的那日,或许不会太远。白雪并非不体谅母亲的孤寂。而现实却总与她针锋相对。她爱何宇的时候,何宇背叛她离开了她。她终于遇见顾衍的时候,她的人生已因为信仰和过去不再一样,她仍是无法与他在一起。

       在人生的很多阶段,每个年龄都有需要面临的问题。或许顾衍只是白雪目前最好的选择,然而她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愿意顺服的爱会更美好。只要她耐心等候,她会遇见那个人。不再是the best,而是the one。白雪亦不知道这样的念头从何而来,换做过去,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与她所想不同的念头。而此刻,她却陷入了沉思,继续按着自己的意思走下去,还是试试去相信这位不久前刚刚认识的神?从前的她一定会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傻子才会选择后者呢。让她惊讶的是,这次她心里挣扎着想选择后者。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徽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